夏天結束之前,一段少年心事──專訪《壞男孩》導演游智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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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1-07
  • 採訪
    邱宇暄
  • 邱宇暄

曾以短片《癡情馬殺雞》(2021)入選舊金山國際同志影展,臺灣導演游智涵首部長片作品《壞男孩》在 2023 年高雄電影節以閉幕片之姿世界首映,並於 2024 年於院線上映。本片以新舊交融的高雄旗津為舞台,匯集五位別具特色、在影視領域已有亮眼成績的年輕世代演員,包含曾以《陽光普照》(2019)入圍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的巫建和、以《誰先愛上他的》(2018)入圍金馬獎最佳新演員的黃聖球、以《無法辯護》入圍金鐘獎迷你劇集最佳男主角的潘親御、以《只有大海知道》(2018)獲得金馬獎最佳新演員獎的鍾家駿,加上曾以電視劇《魯冰花》拿下金鐘獎女配角獎,2023 年台北電影節「非常新人」的黃湘婷,共同詮釋這齣以青少年犯罪為題的成長故事。

本期《放映週報》專訪《壞男孩》導演游智涵,梳理其從剪接跨導演的身分轉換、再從短片到長片創作的歷程,如何和編劇、來自不同背景的演員和設計們溝通合作,在精簡的片長中,達到相得益彰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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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壞男孩》的創作緣起,是什麼樣的契機讓您想聚焦在青少年罪犯族群?本片自 2018 年起開發劇本,您如何展開和吳美枝及安邦的合作,並將故事發展完備?

游智涵(以下簡稱游):我原本跟美枝就是好朋友,當時她剛好拿到「高雄編劇駐市計畫」,看完她撰寫的故事後,故事中的幾位青少年角色在我心中是立體的,就有一股想做這部片的衝動。後來回想,跟這個命題也有緣分。我覺得有些故事是自己觀察、看到後,由自己主動發起;有些故事是它來找你,你是有感覺的。這次《壞男孩》就屬於後者。

劇本完成後,認識演員,並再重新去調整劇本的狀態跟結構是蠻重要的過程,但拍攝前置的那段時間,美枝沒有空檔,安邦是之前短片就有持續合作的編劇,覺得他在結構、議題的掌握都蠻明確,因此請他協助修改一次劇本。到最後開拍前,美枝也還是有再幫忙調整一次。

這次合作蠻值得補充的一點,是和美枝的互補:因為她是女生編劇,在女性角色的覺察方面可以做到很細膩,比如我可能從來不會想到承翰妹妹月經來這樣的劇情。而另一方面,畢竟這個故事有很大一部份是四個男生的相處,在前期開發時,我就可以提供蠻多意見以及我身為男性看完的想法和感覺。

──具體而言,劇本有哪些部分是針對演員而做了調整?

游:原先一直到開拍前,都有史大(巫建和飾)和阿俊(潘親御飾)是一對同父異母兄弟的設定。但後來的選角,一方面是五官上長得不相似,另一方面,找到的演員特質,好像也很難在短時間內說服觀眾他們是兄弟關係。所以最後是採取「角色間沒有血緣關係,從小各自與家庭四散,長大後選擇一起生活」這個設定。

承翰(黃聖球飾)這個角色的質地也有經過多次調整:一開始美枝寫的承翰,是一個很有禮貌的大男孩,跟我做田調時的印象有些落差,會覺得有點找不到定位,也不那麼屬於社會底層。不過那個形容沒有對錯,在選角時,我們還是有以這項人格特質為參考,後來呈現的比較像:承翰是在群體裡的老二,較內斂、沉默寡言,會看風向、平衡局勢的一個角色──而團體裡確實常有這樣的人存在。

──除此之外,編劇是否還有做過其他調整或取捨?

游:中間有過幾個不同的版本,比如電影開頭改由品然擔任敘事者;另外結局也有嘗試過讓不同角色死掉,最後才找出一個劇情發展最合理,也最合適的版本。我們有將不同的建議都納進來,最後做抉擇,到快開拍前才有最後的定版。蠻神奇的是,最後的版本很接近美枝一開始在駐市計畫寫的版本,大結構都相似,只不過開頭敘事的角色有所不同。

有些故事其實真的必須讓它順出來一次,看了才知道這條路是死路還是活路,我覺得這蠻像是在找答案的過程。

──作為本片唯一的女性角色,劉品然(黃湘婷飾)貼合主角們「選擇成為家人」的核心設定,然而她既是社會階級對立中的富者代表,在劇情發展方面,也是打破犯罪少年們和諧共處的因子。在構思劇本時,您會以類型電影的慣例理解這個角色嗎?又是如何思考女性角色在此種類型電影、在本片中的定位?

游:品然這個角色一開始在劇本裡、或團體中都是比較弱勢、被動的,我覺得蠻像陳姸霏那種形象,偏嬌小、也和陳姸霏在《無聲》(2020)裡的遭遇較相似。後來碰到黃湘婷,她對戲的掌握度是我喜歡的,雖然形象和劇本設定確實有落差。

其實,我在演員稍微確定後,都會安排讓他們跟編劇聊聊天,因為我覺得不能只有導演熟悉演員,如果能讓編劇也認識他們,比較能將角色寫得更貼近演員本身的氣質。


(圖/《壞男孩》劇照;好勁影業有限公司提供)

選角確定後,我讓美枝和湘婷一起吃飯,後來調整劇本時就加入了湘婷比較有主見、具主動性的特質,也覺得可以和整個男性團體相互平衡,他們是對等的。而「直播主」的設定,其實是金馬創投時,導師給的建議,他們覺得這個女生好像放在哪個年代都可以,所以和美枝、安邦討論後,我再加上這個設定。

品然的直播主身分,促使她不斷從生活挖掘新內容,自然會對和自己生活圈截然不同的主角們感到好奇,而想要主動接近他們。還有另一個動機是,承翰非常照顧妹妹,如此關心家人的人,對缺乏原生家庭關愛的品然而言,絕對是有吸引力的。

──其他選角相關的過程分享?

游:當時聖球所對應的角色,在承翰跟阿俊之間抉擇,但相較之下,潘親御符合阿俊是更快可以被決定的,那種雖然木訥但內心好像有很多憤怒的氣質,認識親御久了也會發現他蠻像片子裡的角色。承翰的選角則是最困擾的,因為除了角色本身,也要考量和品然選角的搭配。

──本片場景聚焦在高雄前鎮,匯集夢時代、前鎮漁港、旗津、新崛江等,於不同時代相繼興衰的產業和地區。為何選擇高雄前鎮作為《壞男孩》的故事發生地?片中另有加入其他臺中地點(如:台中國家歌劇院、南屯社會局等),是否和 2021 年獲台中市影視發展基金會的獎助計畫相關,或有其他原因?

游:美枝一開始寫這部片,標題其實叫《夢,時代》,是一個跟高雄前鎮有關的故事。因為在前鎮有代表資本主義的夢時代百貨,還有前鎮漁港,那一帶有很多非中產階級的家庭,他們的小孩會去百貨玩,也在這個地方生活,但那些小孩比較屬於「𨑨迌囡仔」(thit-thô gín-á)。劇本的其中一個核心是在談貧富階級,品然這個角色和少年們就是一種對比,所以一開始本來想過她是臺北人,後來覺得臺中是隱形富豪相對也多的一個城市,才有品然是臺中人的設定。

《壞男孩》不只劇本開發很久,和演員們相處也是蠻長的歷程,前期我花最多時間和心力在和演員們相處。我剛認識聖球的時候,他過幾天正要滿 18 歲,到正式開拍,中間隔了兩年,現在他 20 歲了。原本預計開拍的時間也有因為疫情而延誤。

當時我們有邀請覺得適合這些角色的演員們,一起參與一個表演相關的工作坊,主要想看他們搭在一起有沒有火花。我們請演員填前三名最想詮釋的角色,然後讓他們交換角色詮釋看看。我覺得對於平常較少看到別人表演狀態的他們來說,可以藉由觀察、角色互換學習到很多。

在那個工作坊,我自己蠻快確定的角色是鍾家駿詮釋的小偉。家駿是非常有素質的演員,每一個角色我覺得他都有辦法駕馭。像那天他演史大,他其實不會抽菸,但他上場時拿著一個假菸,開始一邊做抽菸的動作,一邊演史大的橋段,我當下看到就覺得──哇,其實也可以,原本可能以為他只能演弟弟類的角色。只不過如果要對比其他角色的外型,我還是會覺得最快可以決定的是小偉這個角色。

──電影結尾的台詞與北野武電影《壞孩子的天空》(Kids Return,1996)似乎有所呼應,您有看過那部電影嗎?《壞男孩》以那場戲作結,也讓人好奇您對故事、青春、成長、犯錯等等的詮釋為何?

游:當時我們拍到結尾的時候,真的有另外找一面牆去拍對白,但拍出來的狀態跟節奏,讓整部片突然變得很文藝,我現場有再調一下台詞,調完後,巫建和說他 ok,也問我:「導演,你有看過《壞孩子的天空》嗎?」他想到那部片。我原本沒看過,拍完《壞男孩》以後,才去找來看。

這個結尾是劇本就有寫的,但你提的那兩句對白是現場加的,因為我還是想在結尾有一個希望,如果直接結束在各自有定論,這樣的收尾對我來說太惆悵了。而後來加的這段對白,比較像是回到那個什麼都還沒發生的開始,那些青少年們其實心裡的願望很純粹,本來的生活也很單純,但在經歷這一切之後,所有的關係都改變了──所以加上那段對白,有點像是回到最初的時候。

──從短片跨足到長片,導演曾表示「配力」與「配速」是主要的課題,漫長過程中也不乏對決心的考驗。能否分享本次的長片首作,從前期到後期具體曾遇到的困難?

游:前期主要的困難是,這部片要比較接近自己,還是更靠近觀眾一點?過程中也因為資方有面臨一些選擇題,比如是否調整演員、劇本走向,以及後來集資的時候,到底要保持自己想要的多一點,還是接近資方想法多一點?這些是我覺得最難抉擇的。我自己最後的想法是:希望演員不要動,故事可以調整。

另一個從這次長片獲得的經驗是,現在我能比較快地知道一部劇本的長相是什麼樣,可能從演員的組成就能掌握了。假設未來是一部非常商業性的劇本,那我一開始就會大致清楚這部片如何成形、能有什麼樣的配置,如果最想保留某一位演員,也許要用另外四位演員去換。但回到一年前的我,只能像是霧裡看花。


(圖/《壞男孩》劇照;好勁影業有限公司提供)

一路走到後期,有越來越知道力氣要用在哪,以及設立停損點。比如某個環節最重要是做什麼決定,其他的就不用糾結太久;整體而言,那個節奏感和完成一件事情的流程,心裡比較有個底,就不會因為停留太久而有所耽誤。

前幾天把演員重新找回來拍主題曲 MV,我覺得不管是他們還是我自己都比先前放鬆許多,延續到後期做決定,我也能很快知道哪些鏡頭是要什麼感覺,其他部分沒問題,我現在就會直接講得出「我沒問題」,可是之前的我就會有所質疑,是不是還要再想想、會不會我其實有問題?

從短片到長片不得不經歷的練習過程也有「溝通」,短片像短跑,人多又怎麼樣,也許還來不及修正,五天就拍完了。但長片像是和一群人相處一學期,要更清楚團隊的成員是什麼樣的人、彼此如何相處,什麼叫合拍、什麼叫不合拍;什麼叫能溝通、什麼叫不能溝通,那原則就是找到對的人去組合這件事,遇到不合適的情況要趕快做決定、趕快跟製片討論並調整,這是我這次拍《壞男孩》收穫蠻多的一部份。

──對於自己從影以來,從剪接到導演身分的轉換,是否也有新的思考?

游:可能因為做過剪接的關係,知道後期可以努力的空間有多少,所以自己當導演後在後期糾結的時間比現場多更多。現場還有明確的時間限制,後期反而會一直去想「我還能不能多努力一點」,但只要不做最終決定,那些過程都是時間。如果重來一遍,我可能會讓後期的時間再短一些,那個縮短不是不用心,而是明白有些事情不要拖,拖了不會更好。

對我來說,真正理解導演這個身分,好像是在殺青後。我發現對一個導演來說,他的工作就是要保持溝通,讓這件事能順暢地進行下去。我自己之前是有點敏感的體質,所以其實每個人的一舉一動、每個人的心情我都會太往心裡放,可是我現在知道,導演的工作是把演員顧好,當你要一直跟不同的人溝通,就需要在對的人事物上做好決定,其他的就不要都往心裡去。

最主要就是共事的人變多了,跟人互動的過程就無法避免地要承接更多情緒或摩擦。所以其實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最想要小編制的團隊,像李鴻其那樣我覺得就蠻好的。

我很喜歡的一個導演是土耳其籍導演錫蘭(Nuri Bilge Ceylan),他就曾經講過,拍片團隊達一定人數以上,像 30 幾人,他就會非常不習慣;另一方面,他很享受剪接、享受自己像是手作一般去完成這件事。我覺得自己也同樣很享受這種手作的本質。但現階段,我比較能夠就一部片的定位、預算,切換不同視角,接受它該有的配置。

當一部片只要演員一多,各個技術組的人員都會為了安全感而多帶助理,因為大家都怕等,這次《壞男孩》主要演員群就有五個人,那這個規格就比較減不下來。

──導演上回在試片後分享,鍾家駿是第一個浮現的人選,兩位在《只有大海知道》相遇時,鍾家駿是 12 歲;後歷經青春期的轉變,您是否有預期在《壞男孩》看見他和當年如一的特質,抑或有新穎的轉變?

游:我們認識的時候他是 12 歲,後來在東京影展有碰過一次面,那時他 14 歲還是很屁孩(笑)。然後,籌備《壞男孩》找他來的時候,他本人表現得很自然,像把我當哥哥,沒有覺得是來試鏡的,我覺得這點跟其他演員落差很大。一開始就覺得他很放鬆、很有電影感,後來在工作坊看到他其實是有能力可以詮釋不同的角色,對我來講就沒什麼問題。在造型上,我很快就決定要在他的角色加上繽紛顏色,呈現出一種自信,所以就有配戴彩色的運動手環。

──給其他演員的功課,以及和他們工作的方式及過程?

游:劇本讀完後,我會一直問他們問題,蠻像在心靈拷問,我覺得跟他們一起創造這些角色是很珍貴的過程,只是這個過程對青少年來講其實很痛苦,因為他們的成長經驗,可能不太習慣一直被問。


(圖/《壞男孩》導演游智涵工作照;好勁影業有限公司提供)

比如黃聖球一開始也有點把表演課當考試壓力,我後來找在《該死的阿修羅》(2021)認識的賴澔哲來帶表演工作坊,我們就有討論說,先讓表演這件事變成不是交考卷,而是享受這件事情、才能夠找到樂趣,所以後來的設計一直是往這個路線,到開拍前一個月才比較密集上課,當時有找表演指導劉容君(Kimmy)來快速培養演員們之間的默契。

黃聖球不太適應表演課,他比較習慣感受真實的現場環境,如果有就是有、沒有就沒有。所以一開始真的是先從帶他讀劇本開始,不是說他看不懂,而是去思考、討論我們可以做什麼準備,如果要演更多不同的角色就需要這樣的能力。中間也出過一個功課給他,是去龍山寺觀察那邊的人,回來以後做一段呈現,他很快就打消了我對他表演能力的擔憂。

原本到表演課前都還會問我們,他想知道我們想看到什麼,但真的開拍之後,所有的疑問都不見了。最近跟他工作會覺得,他其實是需要一點時間對角色、劇組、周遭環境有所觀察,並對這一切產生安全感的演員,只要他都熟悉了,到現場就不會有問題。

和他演對手戲的黃湘婷則是完全相反,因為主持背景出身,很習慣在表演時就一次打到滿,但在長片的演出中,會需要將能量降下來一點;另一方面,聖球不太習慣短表演的節奏,所以兩人搭配起來就要一方多給一點、一方收一點。

功課的話,也有請潘親御嘗試用 500 塊過一個星期生活,不過因為住家裡,所以這件事好像沒有很難(笑)。剛開始和這些青少年工作時,會覺得自己有點像教官,給他們功課可能也不一定會做,但我後來就放寬心了──就是相處起來自在就好,然後找到對的方法跟每個人溝通,就可以擺脫教官的身分。

──在拍攝《壞男孩》的過程中,是否有曾以剪接師的立場去思考某個橋段應該如何呈現?

游:車手那兩段我都蠻確定自己要做什麼。一來是道具的部分:提款機有兩台,其中一台是道具,另一台是真的,我們有事先準備好現金,但出錢方式還是受限於現實中的提款金額,所以都要算清楚,也必須知道怎麼去拍。雖然我跟攝影師都會順過文字分鏡,那兩場戲我是比較具體的告訴他哪一個角度我大概要做什麼,腦中畫面蠻快就決定好了。我當時心裡想的其實是有點像泰國電影《模犯生》(Bad Genius,2017)裡考試場景的感覺,會穿插許多緊張的細節畫面,車手的那幾場戲,在整部電影中也屬於節奏較快的。

──承翰騎車載劉品然,是片中少數較為抒情的一場戲:除了更多的臉部特寫外,也有一些較抽象的畫面蒙太奇與配樂的加入,能否分享那場戲的一些設計巧思或過程?

游:那段我們原本初剪的時候,有更多的對白,後來中間交給一位剪接師戴書瑋──他是《她和她的她》的剪接師──他把這場戲濃縮得比較蒙太奇的感覺,我們後來也覺得這樣俐落一點是好的。

──從《壞男孩》中肢體衝突的橋段──無論是徒手打鬥或使用器具的方式,皆可看出主角群們有別於一般黑幫混混的青澀感。在動作設計方面是否有些巧思,如何兼顧打鬥專業並保留角色們各自的特質?

游:這次邀請以《逃出立法院》(2020)拿下金馬獎最佳動作設計的黃泰維,他一開始看完就有建議:所有動作設計都要依循角色去出發,好比說:史大打架帥一點、有大哥風範就會是合理的,但承翰的動作在設計上反而是要對比史大的強悍,他沒有那麼會打架,也貼近這個角色比較溫文有禮的設定。所以同樣是出拳的動作,這兩個角色的樣子就會有所區別。

──在電影後半段,草地那場戲算是打鬥場面較多的一次,是否有其他設計或執行的幕後可以分享?

游:我當時看上的那塊草地,以及後半段比較斜坡的場景,原本都是更加雜草叢生的,製片給我的最大提醒是,首先要確保演員們的安全。那些野草其實是非常割人的,即便穿著適合登山的衣服還是有可能被割傷,所以當時就先請人除草,將場地整理成比較適合演員一起工作。

但你要說心裡有沒有小小的遺憾?我覺得有,草地清完後跟想像中不太一樣,變得有點太乾淨,所以我就跟動作設計還有攝影討論,能不能取景方式跟他們打鬥的方式緊一點,最後產生的就是配合場地條件、也保護演員安全的結果。


(圖/《壞男孩》劇照;好勁影業有限公司提供)

──《壞男孩》的主題曲〈炙熱的野〉找來兩位新生代獨立音樂人:知更 John Stoniae 、  Whyte -壞特 ?te 聯手打造,當初是如何產生這樣的合作念頭?導演本身及兩位音樂人分別對電影主題曲又有什麼樣的想像?

游:我有一個聽音樂的朋友,他很喜歡知更的歌,然後我們聽了之後都覺得,其實他是有能力做電影配樂的,所以第一件事情是先找知更做電影配樂的部分。

他做的音樂很多是偏實驗性,較氛圍感的聲音,和我們原本熟悉的配樂可能不太一樣,有些會讓我想到林強很早期的一些創作,我覺得好像是剛開始做音樂的人,沒有那麼多包袱的狀態,總之對我來說,他的音樂很走在大家前面,也讓我非常驚豔。

配樂做完以後才進到主題曲的部分,一開始我就提出希望有女生的人聲,我們也討論出想要有點空靈感、迷幻感的嗓音,大家就推薦壞特 ?te,雖然我們之前對她的理解可能偏爵士,但蠻好奇她詮釋那樣的感覺所以聯繫她,結果她說,她其實一直想嘗試這種風格,只是很少人找她唱。因此主題曲就有了知更和壞特 ?te 的搭配。

──方才有提到您覺得知更對配樂的思考是比較不同的,能否分享兩位如何溝通、創作出符合心中所想的電影配樂?

游:先由知更寫下他覺得需要配樂的橋段,我們再來回討論可能音樂的切點大概要到哪裡,然後他就會先下去做。如果比較謹慎,他會先試做幾段和我確認感覺對不對,沒有問題再去發展其他段落。

而我自己覺得,每次收到知更做的音樂,都覺得他想的比我理解的還前面,可能因為太前面,所以我不習慣,後來我就發現自己可能需要適應一下,有的時候是我要去洗掉先前找的參考音樂,當我重新適應後,就會覺得是對的音樂。如果真的覺得不對,我還是會跟他討論,比如仙人跳那段音樂,有些橋段比較卡就做的比較久。

之前聽知更說,他通常收到參考音樂不會先聽,他會先自己做,只有在我們處理一兩個比較卡關的橋段,我跟他說你聽,才比較知道要的是什麼。但我覺得知更很好的一點是,他聽我解釋完或他提問完一些想法背後的動機,他會再自己拆解成新的可能,而不太會被綁住,我覺得蠻好的。

──片名在 2022 年 8 月開拍時為《失能少年》,遽聞,後因考慮觀眾對「失能」兩字的刻板印象而改為《壞男孩》。改名的想法是甚麼?

游:主要是怕觀眾對「失能」一詞的既定印象,然後回到角色去思考的話,這幾位青少年的生活和經歷,他們真的是失能的嗎?還是這是他們別無選擇下的一個結果?除了重新去理解他們的境遇,也想透過後來的《壞男孩》這個命題,去討論到底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本片的電影海報有推出兩個版本:國際版是由陳青琳所設計,以手繪風格的主角群像為主;另一版是以電影劇照為素材,由廖小子設計,也想請您談談這兩個合作的契機。

游:原先就看過青琳的創作,她是朋友的朋友,我還蠻喜歡她的手繪,所以一開始就有跟她來回討論。海報背景色的部分,原本是全黃或全藍,後來我們想要讓它呈現出兩個不同世界的感覺,所以選擇「上藍下黃」兩種色塊的處理。角色肖像的部分,一開始巫建和畫起來是最不像的,現在找到這個回頭的版本,青琳畫起來比較順,結果也和本人比較神似。

劇照版海報,主要是我們想要風格較強烈、街頭感重一點,行銷覺得廖小子蠻合適。海報設計的過程有幾次調整,最後那個像紅色潑漆的元素,其實也在暗示劇情,主角群之間會產生嫌隙。

.封面照片:《壞男孩》劇照;好勁影業有限公司提供

邱宇暄

藝文專案、文字工作者。人生離不開電影院、劇場、美術館,喜歡聽故事。 聯繫與合作:yuhsuan.chiu01@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