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北影】站在你這邊 ——專訪《冰島少年三加一》導演葛孟杜.艾拿.葛蒙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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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28

入選今年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的《冰島少年三加一》(Beautiful Beings,2022),細膩描繪了青少年的暴戾和脆弱。在陽剛氣質的展現外,也同樣存在溫柔和友愛的時刻。四名性格迥異的男孩,各自尋找著同儕和自我的認同。導演葛孟杜.艾拿.葛蒙森(Guðmundur Arnar Guðmundsson)說:「這個故事很簡單,關於一群不知該何去何從的少年」。

我們都曾納悶自己會成為怎樣的大人。被問及為何想成為導演,葛蒙森表示,最初其實曾想當一名演員或攝影師,也不排斥嘗試其他的藝術形式。直到 18 歲那年,偶然看了王家衛的《墮落天使》(1995),才打開他的眼界,發現「電影是一種包含了所有可能的藝術」。葛蒙森自認修習美術的經歷,為他打下成為導演的良好基礎,在創作時保有對未知的好奇心,並期待驚喜的發生。「當你作畫時,時常不知會畫出什麼,我寫劇本時也是如此。跟著直覺走,保持開放的心態,這讓創作的過程更有趣」。

葛蒙森至今的電影創作,主題似乎總圍繞著青少年的生活。從入選坎城影展的短片《Whale Valley》(2013)、獲得威尼斯影展酷兒獅獎的首部長片《青春寂光物語》(Heartstone,2016),再到今年初首映於柏林影展的《冰島少年三加一》,皆在刻畫青春期男孩的成長焦慮。「我一直對講述青少年的故事很感興趣。在那個人生階段,許多事會發生:自我探索、興趣改變,失去純真等等」。

如同葛蒙森過往的作品,新片同樣取材自個人經驗,啟發自導演成長於冰島郊區的年少時代。然而,不同於前兩部片發生在農村小鎮的故事,利用了冰島獨特的地景來呈現人物的狀態,新片則選擇於首都雷克雅維克拍攝。導演特地尋覓了「城市中鮮為人知的巷弄角落」,這些大人不在的地方,更接近青少年聚會的地點。雖然電影沒有點出確切的年份,但若仔細觀察,不難發現智慧型手機並不存在,片中男孩用來偷看色情動畫的電腦也是舊型款式。導演自認無法為當下的年輕人代言,才將故事背景設在他熟悉的 2000 年代,寫劇本的過程也感到比較踏實。

回想自身成長經歷,葛蒙森用了「狂暴」一詞,形容他血氣方剛而「不被成人理解」的青春期,也許這解釋了為何他反覆地透過創作,試圖更準確地捕捉少年們徬徨困惑的內心風景。葛蒙森表示,當他觀賞關於青少年的電影時,經常會意識到攝影機背後成人的意圖,鏡頭前的青少年並不自然,像是被操縱的角色。「在我的作品裡,我希望能盡量真誠、寫實地呈現青少年的樣貌」。


(圖/《冰島少年三加一》劇照,2022 台北電影節提供)

至於該怎麼寫實地呈現青春期的男孩,捕捉下那易感而複雜多變的內心世界?這可能要歸功於葛蒙森長期搭檔的挪威攝影師 Sturla Brandth Grøvlen,後者最出名的作品是全片一鏡到底的德國電影《維多莉亞》(Victoria,2015)。兩人從短片《Ártún》(2014)合作至今,已經培養出良好默契,「他是我最親密的工作夥伴」。在拍攝現場,兩人會討論每場戲要表達的情緒,以及視覺上最有趣的物件。談到片中數場暴力的少年械鬥及追逐場面,導演則強調事前排練的重要,要跟演員溝通怎麼拍攝比較自然,才能讓畫面寫實跟逼真,並維持影片一貫的調性。導演用「魔術師」形容 Sturla 的影像魔法,「他對演員很有一套,也擅長捕捉細微的肢體動作」,然而在規劃之外,「我們也常跟著直覺走」。

「相信直覺」是訪談過程不斷浮現的關鍵字。電影從主角小艾的一場夢開場,片中他也反覆作著不同的預知夢境。這些奇幻的元素,反映出冰島人對於超自然的包容態度。「在冰島的社會,談論夢境跟直覺的話題很常見,我成長的家庭也不例外」。電影原本的片名《Berdreymi》意思接近英文的 foreshadowing(預兆、暗示),片中主角小艾也必須信任自己,讓潛意識帶他找到正確的方向。導演解釋:「隨著年歲增長,我意識到相信直覺的重要,創作時尤其如此」。

成長電影作為一種歷久彌新的類型,葛蒙森透露他最愛的經典是美國導演 Rob Reiner 的《站在我這邊》(Stand By Me,1986)。即便自己的作品調性可能更粗野、殘暴,片中也不乏尖銳和憤怒的情感,他希望觀眾看完電影後,能記住的是角色之間的美好友誼。無論未來如何,「謝謝你作我的朋友」。當你需要,電影會站在你這邊。

.本篇專訪,由 2022 台北電影節與《放映週報》合作完成。
封面照片:《冰島男孩三加一》劇照,2022 台北電影節提供

黃瀚生

臺大外文系畢,自由譯者,迷影寶貝,「還不算一個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