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賣油郎獨佔花魁〉到《賣油郎》,改編當中的主體變化

編按:2025 年 9 月,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策畫「如有神在:楊麗花的戲曲江湖」專題放映,選映六部臺灣歌仔戲演員楊麗花的電影作品,回顧她穿梭在不同性別形象、不同角色身分之間的精采演出。本期《放映週報》刊載作者涵柳對作品《賣油郎》進行評論一篇,評論比對原話本小說〈賣油郎獨佔花魁〉情節與敘述手法,比較電影改編作品反映的作品精神,從傳統對花魁女性身分的剝削描述當中抽離,轉至對賣油郎人格魅力的注重。請見本篇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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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麗花主演的台語歌仔戲電影《賣油郎》(1969)及其續集《花魁女》(1969),改編自明代馮夢龍《醒世恆言》所收錄的短篇話本小說〈賣油郎獨佔花魁〉。此一改編不僅涉及文本內容的轉換,更牽動敘事重心、人物結構與觀看視角的重新配置,使原作中對於階級、身體、情感的複雜張力,在影像語境中被重新編排、再造。本文著重在上集電影《賣油郎》,分析比較其對〈賣油郎獨佔花魁〉的改編。
在進入《賣油郎》電影文本的分析之前,首先需留意一個關鍵的命名策略差異:相較於原作中人物身分在不同階段的更迭與分裂,電影則傾向讓男女主角名稱一致。馮夢龍原作裡,男主角原名秦重,後又隨著養父改稱朱重,但在說書敘述與人物互稱中,多仍以「秦重」(諧音「情重」、「情鍾」)相稱,形成某種舊名與新名並存的狀態,隱含其身分流動卻未徹底斷裂,也透過語音雙關,強化其「重情」的性格特質;而女主角莘瑤琴在被拐入青樓後,則被賦予花名「美娘」,以此標示其墮落與社會位置的急遽下移。這種命名機制,構成一種階級與性別交織的符號系統:男性的改名偏向「過渡與修正」,女性的改名則指向「遮蔽與物化」,兩者共同揭示人物命運在社會流動中的不對等軌跡。
然而,電影《賣油郎》在此基礎上進一步鬆動,甚至改寫這套命名邏輯,使「瑤琴」得以貫穿始終,不再被花名所取代,也不再以「墮落後的他者身份」存在。這一看似細微的調整,實則預示了後續更大規模的敘事重組:從人物命名到戲份分配,從情節重心到情感視角,電影逐步將原作中圍繞花魁女展開的敘事重心,轉移至由楊麗花反串的賣油郎身上,為整部作品奠定了以「男主中心化」的改編方向。
開場比較
話本小說和電影的開場,都是靖康之難、北宋滅亡所引發親子分離為起始。話本小說與電影的開場,皆以「靖康之難」與北宋覆亡所引發的親子離散為起點,但在敘事策略上,二者呈現出明顯差異。
馮夢龍的話本,首先以說書人夾敘夾議的歷史評述開場,從北宋的興盛一路鋪陳至敗亡,將宏觀的大歷史脈絡娓娓道來,最後落腳於南宋偏安一隅的局勢。原文如下:
話說大宋自太祖開基,太宗嗣位,歷傳真、仁、神、哲,共是七代帝王,都則偃武修文,民安國泰。到了徽宗道君皇帝,信任蔡京、高俅、楊戩、朱之徒,大興苑囿,專務游樂,不以朝政為事。以致萬民嗟怨,金虜乘之而起,把花錦般一個世界,弄得七零八落。直至二帝蒙塵,高宗泥馬渡江,偏安一隅,天下分為南北,方得休息。其中數十年,百姓受了多少苦楚。
緊接其後,說書人將視角由宏觀歷史收束至具體場景,描繪靖康之難後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使災難的感受從抽象轉為可感、可視,彷彿歷歷在目。原著描述:「那時城外百姓,一個個亡魂喪膽,攜老扶幼,棄家逃命。」
接著,敘事進一步由歷史轉入人物,將虛構情節嵌入時代洪流之中,說書人談到:「卻說莘善領著渾家阮氏和十二歲的女兒,同一般逃難的,背著包裹,結隊而走。」帶出女主角莘瑤琴與家人逃難的動態畫面,使個體命運與歷史劇變緊密相連。
說書人緊接著加強聳動視聽,敘說莘家一行人在路上遇到北宋敗逃士兵,沿路血腥殘殺逃難百姓的過程,達到「亂中生亂,苦上加苦」的情境效果。隨後,再度加強敘事張力,透過北宋潰兵沿途殘殺百姓的描寫,營造出「亂中生亂、苦上加苦」的層層加劇,使原已動盪的時代更顯殘酷無情。
而在莘瑤琴與父母失散的段落中,敘事則回到個體感受,將離亂時代的荒涼與無依,凝縮於一名少女的視角中:
卻說莘氏瑤琴被亂軍沖突,跌了一交,爬起來,不見了爹娘,不敢叫喚,躲在道傍古墓之中過了一夜。到天明,出外看時,但見滿目風沙,死屍路。昨日同時避難之人,都不知所往。瑤琴思念父母,痛哭不已。欲待尋訪,又不認得路徑,只得望南而行。
這一連串由宏觀歷史到微觀個體的敘事推進,顯示說書藝術的特色:在缺乏演員、道具等具體影像的支撐下,說書人需要憑藉著聲韻的節奏、語調的抑揚,並透過文句的轉折與鋪排、懸念的鋪展與收攏,層層推進、曲折迂迴。說書人的口舌即成為一種無形的場面調度,帶領聽眾的想像在朝堂與戰場之間流轉,最終收束於一名失去親人的孤苦女童身上,使空間與情感在語言中完成具現。
相較之下,電影版的開場,將骨肉分離的場景收束得更為內斂、凝縮,並且從女主角瑤琴直接轉向男主角秦重。
不同於話本小說仰賴說書人以聲音與語言層層鋪陳、調動聽者的想像與情感,電影多了演員、道具、場景與攝影機等元素:一方面以影像填補文本的空白,使小說世界得以具象化、可視化;另一方面,透過運鏡與剪接,主動引導乃至框限觀眾的觀看視角,使情感的流動更為集中可控。
在敘事策略上,電影採取 in media res 的手法,直接從事件的中段切入,而非如馮夢龍話本般自歷史源頭娓娓道來。原作中對北宋興亡的鋪陳,以及國破家亡、顛沛流離的宏大災難圖景,皆被刪減;時間被推進至逃亡之後,一對父子暫棲客棧、盤纏用盡的困境。敘事焦點隨之落在一個私密而短暫的時刻──父親被迫將孩子過繼他人,兩人相對啼哭的離別時刻,而不再鋪展話本中歷經數日的流離過程。
空間的處理亦呼應此一轉向:電影將敘事侷限於方整狹小的客棧房間,出場人物僅有父親、兒子、養父、客棧老闆等四人,從而把原本屬於戰亂場面的刀光血影,轉化為一場家庭內部的情感斷裂,直接呈現出親子之間被迫分離的痛楚。
值得注意的是,電影並未在第一時間揭示孩子的姓名;加上其外貌與聲線稚嫩,使觀眾極易誤認其為女童,也就是女主角瑤琴。直到稍後長輩呼喚「秦重」之名,一切才終於分明──「她」其實是「他」,也就是男主角秦重。這種性別錯置,不僅構成敘事上的視覺/認知戲法,也巧妙呼應角色成年後由楊麗花反串演出的表演傳統,性別的流動與表演性,自片頭便已悄然埋下伏筆。
勞動身體和情感描寫
電影版刪去了話本中花魁女落入風塵的描述,側重在後段男主角秦重追求花魁女的情節,並在敘事重心與觀看機制上進行了關鍵性的改寫。相較於馮夢龍原作中透過改名(秦重/朱重、美娘)標示人物在身世離散後的身份轉換,電影則讓女主角始終沿用「瑤琴」之名,弱化「墮入娼家=身份斷裂」的標記,使人物的連續性得以保留。在此基礎上,電影進一步將原作的敘事內容,重新分配於「勞動身體」與「情感想像」兩個層面。
原作中,秦重帶著積蓄前往花樓看瑤琴,卻因出身寒微遭老鴇輕視與拖延;在漫長等待中,他親眼見證花魁反覆在權貴之間賣身、賣笑,赤裸裸地呈現出金錢與情慾的青樓生態。電影則有意避開此一黑暗面相,將敘事重心自花魁女瑤琴身上游離,轉而聚焦在秦重所代表的市井男性勞動身影。鏡頭在歌仔戲獨唱的陪襯下,捕捉楊麗花飾演的秦重挑著油擔、沿街叫賣的身影;歌詞化為「賣油生意經」,將日復一日的勞動節奏內化為敘事推進的動力。於是,原作中對女性身體被消費的觀看,被轉化為對男性庶民勞動身體的讚揚與肯認,強調一種更為積極、正向的生產倫理。
相對而言,話本小說對「身體」的描繪,則大幅著力於瑤琴被拐入青樓後的遭遇:從最初的抗拒,到被老鴇設局下藥給客人迷姦,敘述直白粗鄙、渲染聲色,猶如語言版的春宮圖像。描述角色被推入火坑的悲慘,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感官挑動──在男性敘述視角主導下,女性受害者的身體被殘忍的撥開,供人凝視與消費。進一步引導聽眾的感官投入,使其在無形中被捲入這場暴力窺伺的圈套中,甚至成為女主角受難的共謀者。
在情感描寫上,電影亦重新建構了「思慕」的表現形式。原作中,秦重的深情建立在對花魁女靜默、遙遠的觀看──他反覆目睹心儀之人周旋於不同權貴男人之間,情感在老鴇的羞辱中,承受著煎熬的考驗。電影則刪去了這段苦澀的等待經驗,改以影像語言,輕鬆逗趣地重塑角色的情感:透過曝光、疊合與剪接的鏡頭語言,讓瑤琴的身影時而浮現在秦重的帳冊與缸中油上,虛實交錯的視覺錯身,呈現男主角無時無刻的思念。
此外,電影進一步透過秦重的入夢段落,構築出一個舞台化的「天上世界」,並以此對現實中的風月酒色進行明顯的淨化與抽離。此一空間不再與花樓的交易邏輯相連,而是刻意去除金錢與身體交換的痕跡,轉而由月下老人牽線的神話意象所統攝,使情感關係獲得淨化後的命定性與正當性。原本帶有庶民市井氣息的賣油獨唱,也在此被重組為男女對唱的形式:秦重挑擔而行,瑤琴不再是被凝視與流轉的花魁,而是被安置於對等位置的精神伴侶,兩人並肩踏雲而行,共構一個去風月化、去交易化的才子佳人理想世界。於是,「見花魁」的渴望與漫長等待,不再奠基於現實中苦澀的凝視與情慾結構,昇華成一種由想像所支撐、並與勞動節奏相互交織的情感實踐。
男女主角相會的描述
電影在處理秦重終於能和心儀的瑤琴相會的場景,大致維持了原作的描述,但是在人物對話、性格的處理上,做了調整。
話本小說中,女主角和老鴇一樣,對位居士農工商之末的賣油郎秦重相當輕視,只願接待有名有份的士宦子弟。小說中,美娘出外陪酒夜歸,意識依然清醒,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拒斥與不屑,甚至僅打算敷衍應付。話本描述如下:
美娘道:「臨安郡中,並不聞說起有甚麼秦小官人,我不去接他。」轉身便走。
這些言語,秦重一句句都聽得,佯為不聞。美娘萬福過了,坐于側首,仔細看著秦重,好生疑惑,心裡甚是不悅,嘿嘿無言。
這段描寫透過「被聽見的拒絕」,將秦重置於當面受辱的處境之中,但他卻包容心愛女子對自己的輕視;同時也暴露出美娘(即瑤琴)內化於心的階級偏見:她長期身處青樓、周旋於權貴之間,被捧為花魁,並在性交易所換得的奢華物質與眾人奉承中,養成傲慢嬌矜的姿態,甚至產生身分已然提升的錯覺。正因如此,她才會將接待秦重視為一種「紆尊降貴」的行為。
然而,在電影改編中,瑤琴的形象被明顯調整:她因不勝酒力,幾近失去意識,難以清晰思考。當聽聞秦重(秦官人)求見時,她只能含糊回應,直言自己未聽清楚對方是何等人物(某種程度上亦屬實情),隨即睏倦地拒絕接見,反覆喃喃著只想休息入睡。如此處理,將原作中帶有階級偏見的貶抑和拒絕,轉化為一種近乎無意識的身體反應,弱化了人物的階級意識與情感傷害。
其二,在青樓人物對酒醉瑤琴(美娘)的態度,也有明顯不同。
電影中,瑤琴醉後由好姐妹春桃與丫鬟扶上床休息。春桃細心照料、安頓妥當,並出於體貼與保護之意,主動請秦重改日再來,因瑤琴已近失去意識,不宜再接見客人。當秦重表示只願守在一旁、看她安睡即可時,春桃不禁露出詫異之色。
在此,春桃並未順勢利用瑤琴的醉態延續交易,反而主動中止可能發生的接客情境,將她安置於相對安全、受照料的狀態。這不僅為瑤琴保留了身體界線與基本尊嚴,也隱約呈現出青樓內部仍存的人情與保護機制,整體氛圍也因此轉向一種去情色化、近乎純化的情感倫理。
反觀話本小說,即便美娘已完全醉倒,老鴇仍安排他人替其寬衣,使秦重得以「接近」其身體。原文如下:
鴇兒送入房,向耳傍吩咐道:「那人醉了,放溫存些。」又叫道:「我兒起來,脫了衣服,好好的睡。」美娘已在夢中,全不答應。
這樣的處理,徹底取消了女性的主體意識與身體界線,使其在失去知覺的狀態下,仍被納入娼門交易之中。若與小說前段老鴇曾設局迷昏美娘,使其失身的情節相互對照,更可推測這並非偶發,而是常態操作──女性身體無時無刻都是可輕薄、被剝削的對象。
兩者的差異,並不在於秦重個人的情感取向──無論在電影或話本中,他皆展現出「守候而不佔有」的姿態──而在於周遭青樓人物對無意識女性身體的處置方式。電影透過春桃的照料與關心,為酣睡的瑤琴保留了基本的身體界線與尊嚴,使其暫時脫離被消費的處境;相對地,話本的瑤琴,即使在睡夢中,還是繼續被當作性玩物對待:即便秦重自身不逾矩,老鴇卻剝去她的衣衫與尊嚴,使其淪為供人取樂的對象,進一步凸顯對女性身體尊嚴的剝削與踐踏。
其三,次日早晨瑤琴(美娘)得知秦重整夜守候一事,小說與電影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情感取向。
在話本小說中,女主角雖對秦重的體貼有所動容,甚至清楚辨識出其「忠厚老實、知情識趣」的可貴品格,卻仍被階級意識所牽制,最終止步於情感的萌發。她一方面肯定其人品,另一方面卻以「市井之輩」為由拒絕進一步交往,並以二兩銀子作為未曾接待與弄髒衣衫的補償,將這段本可能發展的情感重新納入交易與界線之中。正如原文所言:「……可惜是市井之輩,若是衣冠子弟,情願委身事之。」這種「情感的承認/階級的否定」並存的矛盾,使人物既顯得真實,也暴露出價值選擇的冷峻。
相較之下,電影則徹底改寫了花魁女的情感抉擇。瑤琴不再以出身為判準,而是直接回應秦重的深情。當他坦言自己是賣油郎時,她僅淡然接受,未顯露出任何貶抑或疏離,還隨即主動約定再見,彷彿唯恐錯失這段緣分。更接著,她在對話中,不僅肯定秦重的人品,甚至鼓勵他考取功名,相信其潛質終能有所成就;同時,還將他原本為「見花魁」所準備的 10 兩銀子全數贈還:這一舉動,象徵著將二人關係自錢色交易中抽離,轉為情感上的真誠互動;同時也形同撤銷了青樓既有的交易規則,讓兩人之間的連結,得以暫時脫離風月場域的運作,轉向情與義的心靈相通。
因此,兩個版本的差異,並不在於瑤琴是否被感動,而在於她如何回應這份感動:小說中,秦重的情感被瑤琴的階級偏見給否決;電影中,則讓情感突破出身的限制,轉化為可延續、可發展的可能。
最後,電影亦重現了秦重以衣衫承接深夜嘔吐的瑤琴(美娘)這一關鍵互動,但在人物性格與情緒表現上作了細緻調整。在話本小說中,秦重被塑造成沉穩篤實之人,面對突發狀況往往從容應對。例如承接嘔吐物一段,動作果斷而無遲疑:
美娘喉間忍不住了,說時遲,那時快,美娘放開喉嚨便吐。秦重怕污了被窩,把自己的道袍袖子張開,罩在他嘴上。美娘不知所以,盡情一嘔。
此處強調的是他臨機應變的穩重,以及對對方的體貼與承擔,幾乎不見情緒波動。相較之下,楊麗花所詮釋的秦重,則帶有輕快與稚氣的特質,面對複雜甚至略顯狼狽的情境時,會短暫失措。電影中,當瑤琴將要嘔吐時,他起初似乎本能地想以手承接,卻在瞬間流露出遲疑與猶豫,隨即改以外袍遮擋;而當嘔吐物實際沾染衣衫(鏡頭甚至給予特寫)時,他眉頭微蹙、身體略顫,既像是對污穢的本能反應,也隱約帶出一絲受驚與不適。然而,即便如此,他最終仍選擇承擔,讓瑤琴在其衣袍上盡情嘔吐。
這一改寫,使秦重不再只是理想化的「穩重善人」,而成為一個更具情緒層次的角色:他的體貼不是毫無動搖的從容,而是在短暫的猶疑與不適之後,仍選擇付出與承受,呈現他的不悔情意。
結語
綜觀整體改編,電影最關鍵的轉向,在於敘事重心由原作的「花魁女」轉移至「賣油郎」,進而重構了主從關係與觀看焦點。話本小說〈賣油郎獨佔花魁〉中,大半敘事與感官重心多圍繞在瑤琴(美娘)身上,其身體既承載亂世苦難,也成為男性慾望投射與敘事驅動的核心。然而電影則大幅刪減花魁女的戲份與受難描寫,投注並擴寫秦重的勞動、情感與行動,使敘事軸心明顯向男性角色傾斜。
在此過程中,由楊麗花反串演出的秦重,成為影像與情感的雙重中心。電影不僅透過賣油段落的反覆鋪陳、歌仔戲唱段的介入,以及身體勞動的視覺化呈現,強化角色存在感,也藉由其帶有稚氣與人情味的表演,將原作中較為內斂的「守候」轉化為更具可見性與魅力的情感展演。相對地,瑤琴的角色則被收束與柔化,其功能更多轉為回應、襯托與承接,使人物關係由原作近乎「女主男從」的結構,轉為以秦重為核心的「男主女從」。
因此,電影不僅在內容上進行淨化與改寫,更在明星體制與表演形式的牽引下,重塑了敘事權力的分配。從《賣油郎獨佔花魁》到《賣油郎》,標題的變化本身即是一種宣示──故事不再是關於「獨佔花魁」的情慾想像,而是關於賣油郎自身的情感歷程與人格光彩。這不僅彰顯了楊麗花作為表演主體的核心地位,也使整部作品最終成為一部以其為中心所展開的影像敘事。■
.封面照片:《賣油郎》電影劇照;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