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襲不是贏,而是人生擂台的自我和解──專訪《恨女的逆襲》導演李宜珊、動作指導黃泰維及美術指導謝明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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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6
  • 採訪
    陳宏瑋
  • 陳宏瑋
  • 攝影
    古佳立

李宜珊導演 2017 年曾以《亮亮與噴子》榮獲金馬獎最佳劇情短片;再以《手事業》入圍 2020 年金馬獎、2021 年克萊蒙費宏國際短片影展。醞釀多年,推出劇情長片首作《恨女的逆襲》,於金馬影展世界首映,並獲頒金馬獎最佳動作設計。

《恨女的逆襲》的起點,得回溯到 2007 年的紀錄短片《下一秒.無限》,當年李宜珊拍攝拳擊手陳嘉玲征戰世界盃女子拳擊錦標賽。10 多年後,當她思考第一部劇情長片要拍什麼時,她決定從熟悉的題材出發:拳擊,以及女性在體制內承受的壓迫。

本期《放映週報》專訪《恨女的逆襲》導演李宜珊、動作指導黃泰維及美術指導謝明仁,從主題發想、表演訓練,到拳擊動作設計編排,以及美術色彩陳設等視角,探究技術部門如何與故事相輔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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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內核:從「困惑」出發的母題

片名只是入口,《恨女的逆襲》創作核心其實是「困惑」,以及困惑如何迫使人長出精神工具。高情緒的「恨」與「逆襲」,容易聯想至暴力武打或是女性復仇,李宜珊坦言,這兩個字眼太重口味,觀眾很自然會錯誤期待作品的面貌,但她希望文字是中性化的,重要的是故事內核。這部運動電影不把勝利視為必然終點,把輸贏的位置往後挪,選擇聚焦在角色擂台外的生存方式。

這項選擇並非策略性的反類型,而是更接近李宜珊長年創作母題的延伸:「困惑」。她笑說,人生如果可以不困惑,早就成佛了。她自己從小到大,充滿各式各樣的困惑。拍電影不是為了給答案,更多時候是提問。不解人際關係為何複雜,逼得人們總得學會妥協。她用「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的哲學領悟,描述價值觀轉變的過程:你終究要接受事情往往沒有答案,關鍵是你怎麼去看待它。

李宜珊把這種對「正確」的追尋,回溯到自己年少時的受傷經驗。求學期間她遇過一位工作上非常尊敬的前輩,對方教她很多道理,她也真心相信;直到有一天,她發現對方「做的跟說的不一樣」。她才明白:人在不同階段、不同環境,本來就會長出不同的模樣。不一致並非特例,而是常態。

因此,《恨女的逆襲》雖然包裹運動類型、並雜揉漫畫元素的外衣,李宜珊仍把故事拉回自己熟悉的領域:日常關係裡的失望、以及「我到底要相信什麼」這個永遠不會結束的自問。她選擇把昔日的生命經驗融進主角,20 歲上下時的困惑,急迫想黏住某個支撐系統。所謂的困惑,是指角色沒有精神工具,缺乏中心思想的信念。主角陳家玲(林怡婷飾)不是不努力、不是不夠能打;她真正的匱乏,是缺乏能讓自己安定的避風港。所以她才會反覆抓住某些系統。

表演:一起受訓熬出來

《恨女的逆襲》的角色非常多,如何讓演員們維持同一頻率是定調基礎。信仰有機表演的李宜珊,回答起來很像是一個紀錄片導演,她不靠排戲來製造默契,她相信「共同生活」與「一起受訓」,自然就會把關係磨出來。


(圖/以訓練代替排戲,李宜珊在《恨女的逆襲》實踐自己對寫實的想法;攝影/古佳立)

拳擊隊的林怡婷、林毓家、黃惟以及曾皓澤,因為一起訓練產生革命情感。除了演員,她自己也與劇組團隊跟著一起練。大夥移地到彰化訓練,過著近乎運動員集訓的作息:上午三小時、下午三小時,住宿刻意選在「運動員出去比賽會住的那種宿舍」,為的是要讓大家生活在同一個節奏裡。

林怡婷受訪曾說,看到導演跟著練,她不敢喊累。李宜珊因此意識到:演員沒有刻意培養感情,但「一起受訓」這件事建立起團隊信任與共同語言。不是因為不累,而是因為他們知道大家在同一艘船上。

李宜珊說:「我們在前期完全沒有排戲」,就只有訓練與動作套招,因為她希望戲劇發生在現場。她把演員們訓練出肌肉記憶,先把拳擊融進生活,讓身體學會共同語言,文戲的情感就可以留到鏡頭前。演員們在現場工作時,壓力、呼吸、疲憊會自然冒出來,這使得拍攝素材像是紀錄片。不是靠事前演練的精準擺放,而是靠現場的真實反應去捕捉。

剪接:跟著素材一起呼吸

如果說李宜珊在拍攝階段追求有機;在剪接階段,她就得面對有機的代價。曾以《青春的進擊—關於二十,以及__。》榮獲金鐘獎最佳剪輯的她,很難在剪輯上放手。不是因為她身為老師的身份,渴望把經驗轉化為課堂教材,是因為她知道「表演的選擇」對這部片太關鍵,一個眼神的差異,就會讓整場戲氛圍不同。

她把這部片拆分為一半文戲、一半武戲。文戲的素材像是紀錄片,你選擇了怎麼樣的表演,就會決定片子給觀眾的感受。也因此,她很難完全交給「視覺思考」的剪接師去處理。但她也坦承,如果未來要做更「有效敘事」的作品,她願意交付剪接工作;只是這一次,她想知道自己能實踐到什麼程度。

從短片來到長片,李宜珊體會到長片不是「30 分鐘乘以 3」。時間感完全不同,觀眾的耐心與注意力配置連帶完全不同。短片頭過身就過,只要老天爺賞賜你,片子就成立了;但是長片必須有效敘事,否則就會鬆掉、失效。她甚至說,自己以前不覺得三幕劇結構重要,深信電影是自由、無拘束的。但從 130 分鐘金馬版改到 115 分鐘院線版的差異,她最大的心得是:原來觀眾會在意敘事是否有效。

她分享了一次產業場放映的收穫。在場都是影視創作者,意見會與其創作專業綁在一起,有人會反覆追問「這場戲的戲劇目的是什麼」,甚至要求在目標 A、目標 B 之間選一個;這和一般觀眾盲測完全不同。她學到不要照單全收,而是先把意見放著,看看哪些東西會長出來。

那次放映,有位導演給她一句極抽象、卻極有用的話:「我們在看長片的時候,是跟著電影在呼吸的。」流暢的片讓你吸吐順暢,這句話不是具體修改指令,卻成為她改院線版時的依歸。其實很多地方不必大刀闊斧,只是去頭去尾、調整銜接點、更換鏡頭順序,flow 就會突然順了,整部片也會更平滑。這次之後,她更能分辨「在意觀眾」與「取悅觀眾」的界線。


(圖/《恨女的逆襲》工作照;華映娛樂提供)

動作設計:讓「拳擊的真善美」成立

在《恨女的逆襲》的製作分工裡,黃泰維(Teddy)的工作並不是單純的編招。他仔細解釋動作導演的工作流程:從劇本開始分析,先和導演確定每場動作戲的戲劇目標、視覺目標、呼吸節奏、beat 與 flow,藍圖對了才可以進到套招。招式本身並非他最在意的,他直白說,究竟是 1、2,或是 1、1、2,他不在乎,只要能達到戲劇目標都可以。但是武學與運動的邏輯必須被滿足,否則觀眾不會「相信」。

黃泰維進一步說明:動作戲不是「打得越華麗越好」,也不是「剪得越碎越刺激」。它是一種敘事語言,每一拳、每一個閃避、每一次試探都有其戲劇目標。尤其這部片裡有多場拳賽(共 11 場),對手又不是同一批人:有的來自拳擊、有的本來練泰拳,各個運動背景不同,動作導演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掌握每個人的參數,因材施教,再統一大家在電影裡的敘事節奏。

黃泰維比喻這次與拳擊指導陳嘉玲教練的合作,像是作曲與填詞。他會把自己的藍圖去和教練討論,教練會指出哪些地方不合理。例如先閃某一側就不會再出左手,因為發力手不對,拳擊的攻防講求科學。兩人就在磨合裡互相理解:他需要戲劇效果,教練則認為運動要真實。基本上,他會相信教練,因為他想拍到拳擊的「真善美」,而不是淪為「設計感很重的打鬥」。

這份堅持,讓他特別在意訓練與表演的層次。拳擊指導負責訓練演員:揮拳標準、體能訓練;而動作導演這邊,要教演員套招、並符合拍攝安全。他甚至還得要叮嚀演員「演痛」,因為不會真的被揍到,但鏡頭前必須讓觀眾相信很痛。比方說,拍到第二回合下半場,你的體力在哪裡、呼吸在哪裡、動作的弱重如何分配,不能只靠噴汗或剪接假裝。這部分就得要靠表演來發揮。

雙重挑戰:不是拳擊專業、不是左撇子

黃泰維強調這次工作是「返璞歸真」,他得要把「別人以為很簡單」的東西拍好。拳擊不是武俠,沒有花招;越純粹越難拍。你不能仰賴華麗設計遮掩空洞,必須把呼吸、疲憊、距離、節奏拍成可信的寫實。他說自己過去做摔角、武士刀相關案子時,一直有自我要求,在不熟悉的武術系統裡,至少不能被圈內人討厭,要讓他們覺得「我很懂」。這次拳擊同樣如此,他必須成為田調者,在陳嘉玲教練身旁好好觀察學習。

除了學習,黃泰維坦言這次有雙重挑戰。第一,他本身不是拳擊專業,他雖然練了 10 幾年武術,但拳擊有自己的規則與思路。他必須從頭學起。第二,他不是左撇子,但角色需要。就好比開車的「左駕」,思路完全不同,對武術工作者而言,這是巨大的轉換。

儘管過去已曾兩度拿下金馬獎最佳動作設計,黃泰維提到,這是他第一次在殺青瞬間爆哭。整個劇組的投入,把拳擊變成生活。導演、團隊跟著一起練,演員訓練的努力、與教練的磨合,讓拳擊深深刻進眾人肌肉裡。這已經不只是工作而已,即便在累到不行的路上,只要他看到鏡子,或是在電梯裡等待時,身體就會自動想揮空拳,對著鏡子做 shadow boxing。這不是表演,而是身體記住了拳擊。


(圖/《恨女的逆襲》電影劇照;華映娛樂提供)

盯剪:動作指導的後期參與

一般觀眾以為動作指導工作僅止到前期套招與拍攝監督,但黃泰維強調:訓練、剪接、音效,三者缺一不可。他甚至用一句話比喻,沒有後期支撐的動作素材,就像沒有 Photoshop 的網美。不是說現場不重要,而是說素材如何被組織,往往會決定觀眾最後信或不信。

黃泰維認為最理想狀態是動作導演在後製階段能盯剪、參與混音。因為武戲的編排需要與全片節奏一起調度。劇本階段 run 過的節奏,不代表現場拍完、剪完還是會一樣。文武戲比例一旦改動,某段武戲就連帶變短。這種全片性的調度,若缺少動作指導的確認,很容易把武戲剪成「很快但很空」,或是「很長但沒有交代資訊」。

他提出最基本的概念是,double way 絕對不能失手。也就是打擊與反應、角度與連續性不能露餡;一旦出現破綻,觀眾就會拒絕相信。至於聲音部分,再來是動作戲的音效不能用錯年代的聲音、不能明明沒穿袖子卻出現袖子摩擦聲。拳擊場的喧嘩、下賭的躁動、甚至「他贏了但大家討厭他」的噓聲等等環境因素,都是動作指導在混音階段要確認的。因為那是敘事資訊,不只是氛圍。

導演李宜珊也分享,這次動作指導有參與後期,這帶來顛覆。她原本以為動作越碎越好看,但黃泰維會主張某些地方要「長」,如果是 final fight 就得要給觀眾足夠的呼吸空間。動作戲不是只能靠速度取勝,而是要讓觀眾跟得上角色的出發點與情狀變化。這種剪輯參與,讓電影更流暢,連帶更加分。

美術:厚度堆疊出敘事

如果說動作端在追求拳擊的真,那美術端的難題,是要在寫實裡加分,而且不能搶走焦點。美術指導謝明仁說得很直白:「電影沒有真正的寫實」。對美術而言,架構越簡單越難:加太多會搶焦點,加太少又會讓片子顯得平凡。尤其是全世界都有拳擊片,那怎麼把拳擊拍出臺灣風格,就是關鍵。

謝明仁把三個拳擊場視為主角旅程的三個目的地。開場表演賽、中段地下賽、結尾公辦賽,這三段在劇本裡就有明確目的。他一一解釋,序場的表演賽,觀眾參與感強。劇組找到原本充滿泰國元素的拳館,團隊得把泰國元素幾乎全部改掉,從陳設、邊繩、舞台都要重做,並且加入臺灣元素。中場的業餘賽,那場地原本是空的地下室,由專業搭建團隊從空景搭出完整擂台,邊繩、地面質感、周遭陳設,都是美術把質地堆起來。而最後的公辦賽,雖然在專業拳擊場拍攝,但反而更難,因為要把它「變成一場可被相信的正式賽事」。像是標準計分儀器、各校隊的參賽方式、選手資料呈現方式等等項目,美術都要與專業單位確認,讓這場域不會在業界人士眼裡穿幫。

謝明仁在提案時提出「拳擊的顏色變化」概念,把紅角、藍角的二元對立延伸成全片的符號語言。紅色多半被指派給對立方,例如小美(李千娜飾)的車是紅色、造型也是紅色。家玲則以藍角登場,藍色象徵她想要的安定。美術設計,要讓觀眾在不知不覺中感受到。而在故事最後,她從藍色跨越到紅色。家玲一直在面對一個敵人,一直在與「挑戰她」的系統作戰。家庭、父親外遇對象的系統、拳擊的系統、地下賽的系統、廟女勢力與黑道勢力,每一個群聚都需要做出區別,同時又不能落入刻板符號,這正是謝明仁說的「難」。每條支線都要有差異度,最後又必須被套回觀眾對臺灣印象與拳擊運動的既定認知。


(圖/《恨女的逆襲》漫畫設定圖;謝明仁提供)

廟宇與觀音像,則連結了李宜珊的信仰記憶與角色的精神狀態。她說自己小時候常常接觸廟宇。片中廟宇脈絡既是家庭,也是角色自己的心靈空間。家玲撿到的那尊神像,不只是劇情事件,也象徵「某種內在信念感慢慢長出來」的時刻。因此,小美連帶選擇迥異的宗教信仰泰國四面佛,來做出對比。以及,這尊斷手神像背後有個小故事,團隊忌諱自行破壞神像,因此特地找到一戶流浪神像蒐藏家。最後不僅獲得允許,找到符合劇本設定的神像,導演也認為跟那座觀音非常投緣。

謝明仁進一步說明漫畫設定。他一開始曾質疑這本漫畫的重要性,但李宜珊反覆解釋,她的人生經常被小事情感動,她想要一個符號去代表主角的寄託,而漫畫是年輕人容易接近的媒介。至於《恨女的逆襲》這本漫畫講述什麼故事呢?謝明仁分享漫畫世界觀:每個人身上都有缺陷,必須要跟神明對戰拿回失去的部位。這些戰鬥對應真實世界的宗教節慶。若你要供奉,就得要參加拳擊賽。雖然這些背景設定最終未能被觀眾看懂,但它提供了「後面的深度」。謝明仁強調美術背後必須夠厚,才堆得出故事想呈現的東西。不是堆設定就好,而是讓它在片中有效且不搶走核心。

「恨」與「逆襲」:找不到系統,就創造自己的系統

訪談尾聲,三位主創就「恨」與「逆襲」發表各自觀點:

謝明仁把「逆襲」理解為跨界。他最初的美術提案,將擂台的邊繩視為界線。無論是家內與家外、擂台上與擂台外,只要跨出舒適圈就是逆襲。《恨女的逆襲》的特別之處在於:它不走結果論。很多運動勵志片期待結局要打贏;但本片更關心「站上擂台」這件事。因此對決不一定要打完,輸贏無須要被定義,重要的是看見、靠近,嘗試跨越過去。

黃泰維則把「逆襲」放在身體層面。拳擊在他眼中不是華麗,而是純粹的運動。純粹之所以難,是因為你必須讓觀眾相信那是真正的呼吸。他引用劇中的台詞:「專業就是有彈性」,並認為逆襲是一種轉念,而家玲正在這段過程中摸索前進。

導演李宜珊則把「恨」與「逆襲」拆解為一個生活命題。片中每個角色都有一種「態度」。黃冠智飾演的桌球教練相信「折磨帶來榮耀」;南哥(蔡振南飾)嚴厲但有黑暗面,覺得必要時要妥協;爸爸(游安順飾)輕鬆柔軟,卻沒有責任感,並相信贏最重要,「醜醜贏也可以」;小貞(黃惟飾)則是「哪裡有錢哪裡靠」。所有人都帶著態度在過生活,唯獨家玲沒有。她缺的不是拳、不是力氣,而是中心思想與信念。

逆襲不是要打倒誰,不是把世界扳回正確位置;它更像家玲在尋找「心要能安定踏實」的過程。面對真真假假、價值觀碰撞、外在不會改變的現實,你終究只能改變自己對事情的態度。導演更重新定義「和解」,她說和解不是講話和好,不是對方改變你才好,是你願意放過自己的執念。父親可以不改變,家玲仍可以和解,因為她放下了那份必須被補償、必須被回應的執著。


(圖/李宜珊匯集大量夥伴,共同挑戰首部劇情長片的製作;攝影/古佳立)

家玲不斷尋找系統去依附。那麼李宜珊找到自己的系統了嗎?找不到系統,就創造自己的系統。《恨女的逆襲》劇組,與多數長片劇組最大的不同在於,李宜珊找來許多昔日學生加入團隊、幫忙。其中包含《釘子花》剪輯董淑緣與燈光指導蔡維陽、《回收場的夏天》導演陳浩維、製片葉日祺與製片經理黃嬿尹、《那天,我媽偷了老師的車》導演詹欣怡、《爬坡》導演郭佩綺、《頭香魂》導演劉遐觀、《午夜節拍》導演林冠辰、《停車格》導演李亞峰。

從朝陽科技大學傳播藝術系教到世新大學廣播電視電影學系,李宜珊已培育數量龐大的新銳創作者,並且深深影響著他們對電影的信仰與美學風格。她笑說這樣劇組有一個好處就是:「我們有共同的語言,不太需要再去重新建構新語言」。因為大家都是短片導演,彼此喜歡的東西很接近,許多原本沒有出現在劇本的創意,就會在互動過程中迸發。她笑說,這些昔日學生,如今成了她的「斷手觀音」。

那尊觀音像彷彿是一個小小的句點,它不保證勝利,卻讓人記得:逆襲不是打贏,當世界不願接住你,你仍然為自己留一個能呼吸、能繼續走下去的位置。
 
.封面照片:《恨女的逆襲》導演李宜珊(中)、動作指導黃泰維(右)、美術指導謝明仁(左);攝影/古佳立

陳宏瑋

編劇、監製、策劃、影評、廣告業務經理,東吳法律學系畢業。長年以筆名波昂刺刺從事評論書寫,領域涵蓋同志電影研究與台灣短片等。連續兩年以編劇作品《金魚缸小姐》、《我的媽媽是網友》獲文化部影視局短片輔導金,前者入圍第 61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短片。現任台灣影評人協會理事,曾任台灣國際酷兒影展選片小組、台灣國際女性影展台灣競賽獎初審、青春影展初審。一直很常被問:「你真的有時間睡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