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東京】看見未被命名的光景:從東京影展窺見日本獨立電影如菌絲般的自由與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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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8
  • 謝以萱

編按:第 38 屆東京影展(TIFF)於今年 11 月順利落幕,本屆最大獎項由巴勒斯坦導演 Annemarie Jacir 作品《Palestine 36》奪得,諸多國際電影、話題商業作品、本地獨立電影,皆在本屆影展大放異彩。本期《放映週報》刊載作者謝以萱展節評論一篇,其以三部於本屆東京影展選映的獨立電影《西海樂園》、《藍反射》、《黄色い子》為引,評述作品之餘,也介紹從中觀察到的日本獨立電影發展狀態。請見本篇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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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間,日本電影界呈現出一種奇特而迷人的「雙軌式繁盛」:一方面,商業大片依然由熟悉的大型製作公司主導,從動漫 IP 改編、娛樂大片到國民級喜劇片,市場盤根錯節;另一方面,在與主流工業相對脫鉤的邊緣地帶,以作者視角為核心的獨立創作浪潮悄然壯大,尤其是年輕一代的日本導演在國際影展上展現前所未有的活力。(注1)若與近年的臺灣電影與韓國電影相比,日本獨立電影更顯出獨有的質地──當臺灣電影在補助制度與國內產業對市場巨大期待的夾縫間試圖站穩腳步,韓國電影面對市場衰退,意圖在工業體制裡推進敘事疆界但遭逢阻力時,日本的獨立電影走出了一條「既非制度撐起,也非市場主導」的道路,這波由新一代導演所引領的電影創作能量,像是一群充滿熱忱的人們並排於前景未知的山坡上,彼此打著手電筒照亮前方,那些手電筒偶爾會熄滅,但更多時候是彼此找到光源散射與反射的角度,構成一種共照下的微光。

有趣的是,這股「共照」的亮度核心並不是某種追隨主流市場期待的類型電影崛起,而是創作者正是作品的能量源頭,不以議題先行,不讓身份政治成為負擔或市場標籤,他們用自己的感官經驗與語言,誠懇地安排與構建影像與現實的關係。

日本獨立電影的圖景從來不只是票房意義的,而是一種類似地底地下水系統的活躍:看不見,但匯流得比我們以為的更深、更廣,像是一座龐大、鬆散、彈性極高的平行宇宙,大量導演在主流系統之外活動,製作規模往往極小,拍攝形式自由,題材包羅萬象,從家庭劇、身體經驗、土地書寫到性別敘事,呈現出不可預測且難以標準化的創作能量。

值得關注的是,正當臺灣的電影長片創作──無論是劇情電影或紀錄片,其製作預算不斷攀升,但多數的作品難以從票房獲得充分的回收,而補助與投資的制度又無法與時俱進,創作者卡在市場與創作自由之間進退維谷的時候,日本的獨立電影正以精簡的編制,低於日幣千萬的長片製作預算,不間斷地完成一部又一部雖然未臻完美,但是能見創作者鮮明印記的作品。日本的年輕世代創作者,似乎練就了一身與其等待籌措到豐沛的製作預算再來拍片,倒不如維持包袱輕省,好讓腳步輕盈、進退敏捷的游擊式創作姿態;當臺灣電影還在尾隨著韓國電影仰賴大資本建立類型帝國的發展路線時,殊未料到,韓國電影那套傾軋其餘的「單一作物種植」做法,已顯露疲態,其電影產業土壤因著長期偏好特定內容產物,已失去有機的養分,長不出繽紛的花圃。而當過往有效的生產與獲利方式,已隨外在環境的改變不再行得通的時候,電影的製作方式早已僵化,被拉高的成本並無法從現有管道回收,使得投資者越趨保守,這保守的氛圍進而影響創作者的能量,進入惡性循環。

今年東京影展的入圍作品裡,有幾部日本青壯輩導演的創作特別吸引我的目光,分別是:鶴岡慧子(Keiko Tsuruoka)執導的《西海樂園》(Saikai Paradise)、野本梢(Nomoto Kozue)執導的《藍反射》(About Me),以及聾人導演今井美佳(Mika Imai)(《黄色い子》),三位導演碰巧都出生於 1980 年代末,成長與創作於日本,她們的作品分別入選東京影展不同的觀摩單元,風格與題材各異,雖稱不上是劃破時代的驚世之作,但是都帶有獨特的作者視角,呈現當今世代對身處環境的觀察,且最令我驚喜的是,這三部劇情長片的製作方式都相當獨立,拍攝預算皆在 600 萬日幣內,甚至比某些臺灣短片的拍攝預算還精簡。


(圖/《藍反射》電影劇照;東京国際映画祭 38th Tokyo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提供)

野本梢執導的《藍反射》,選映於年度特別單元「女性賦權」(Women’s Empowerment),是一部關注女性身體與人際關係的細膩作品。故事主角是一位在都市裡工作生活的年輕女性,在她的情人、同事與親友眼中,她樂觀進取、溫柔貼心、認真努力地過好生活,就像許多女性一樣,總是優先考量到他人,但面對自己的需求卻始終陌生,直到自己的身體安靜地發出一個難以言說的訊號──因雄性激素過高導致不孕症,她仍陷在忙碌與壓力的洪流中忽視自身狀態。

故事的原型,來自導演野本梢好友,也是本片製作人千種 ゆり子(Chikusa Yuriko)的親身經驗,她如片中的女主角那般經歷了:意識到身體的狀況、診斷出不孕症後於身心的調適,到後來接受病症並與之共存的過程。回憶起這段不知如何是好的孤獨過程,千種慶幸她透過網路獲得許多有過類似經歷的女性協助,她們在社群媒體分享自己求診、接受治療的過程,而這些珍貴的經驗共享,幫助了千種度過這段突然出現在人生中的亂流,她希望能夠帶給其他人類似的力量,因此,她便向野本梢提案合作拍攝這部電影。
 
野本梢和千種這兩位多年好友展開合作,並加入另一位執行製片稻村久美子共同建構劇本,她們蒐集了許多有著類似症狀的女性故事,將集體的生命經驗,編織成《藍反射》,生動地呈現在你我身邊可能都存在著的人物樣貌。而野本梢為了讓故事中的各個角色都能鮮活立體,無論角色的戲份多少,她都一一為他們設計了數十個題目的性格設定,比如喜歡什麼樣的顏色、在什麼情境會做出什麼選擇;在劇本之外,她則讓演員根據自己的個性和各自的經驗來演出角色。因著這樣的指導準備工作,讓《藍反射》展現了一種既鬆又精準的人物狀態,寫實,但又不僵硬匠氣;敘事上帶著某種「我也曾如此,但我當時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的誠懇。

由道田里羽飾演的主角被診斷出不孕症的過程,在電影裡不是透過劇烈的戲劇轉折呈現,野本梢拒絕把這個醫療過程拍成煽情、悲壯或宣教式的敘述;主角繼續過著忙碌、壓抑、近乎自動駕駛般的生活,然而,身體的變化不容忽視,像是顆被輕輕丟進深水池的石子,水面的波紋雖未驚擾眾人,但隨著石子沈入的拋物線,仍是明確地劃開了水體,滲入生活的各方面。「反射」,是《藍反射》刻畫人物的核心概念:主角透過他人的眼光重新理解自己的生活與身體,彷彿在連續鏡面間漫步,逐步拾起破碎的自我。野本梢以一種幽微且犀利的方式,詮釋角色面對人生狀態的重大變化。而這種對人物情感的細緻處理,在導演今井美佳的作品《黄色い子》也有深刻的呈現。

《黄色い子》(Kiiroiko)是入選東京影展「亞洲未來」單元(Asian Future)的作品,導演今井美佳(Mika Imai)出生時即失去聽力,讓他感知電影與世界的方式與其他人相當不同。但是,說不同,本質上並無二致,因為他也跟聽人同樣生活,能以視覺的感官接受外界資訊,取而代之的會是什麼樣的溝通與表述方式,就會是觀看今井美佳的作品有趣的地方。

《黄色い子》描述一位在臺灣與父親走散的日本聾人男孩,如何在臺北街頭和同樣是聾人的老先生展開的一段跨越文化的忘年之交。日本男孩使用日本手語,老先生則使用臺灣手語,兩者因殖民歷史而彼此相似,但又有所差異,然而臺日手語的差異,又遠遠小於臺日聽人之間的語言差異;男孩與老人彼此看得懂對方手語的這個影響,是殖民的延續,也是文化流動的現實。電影沒有說教,而是透過一趟宛若公路電影的尋找之旅,呈現迷路的日本聾人男孩如何意外地在異地和臺灣聾人老先生建立起一段特殊的情誼,而尋找兒子的日本聽人父親又是如何在過程中學習重新看見兒子。這是屬於臺日三代的成長故事,也是一趟找回自己的過程。

在今井美佳的電影裡,世界並非無聲的,固然主要角色/演員是聾人,但電影意圖呈現的乃是在真實社會環境中的聾人樣貌的多元性。如果說,我們能夠理解不同的感官能力不是一種缺失,而是另一種文化的成形,那麼聽人和聾人可以說是使用著不同溝通語言的不同文化社群。因此,聾人和聽人、日本和臺灣,這些跨越不同文化的人如何共同創作、生活,正是《黄色い子》剝除了情節外殼後所要勾勒的核心。


(圖/《黄色い子》電影劇照;東京国際映画祭 38th Tokyo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提供)

這部電影由臺灣和日本合製,主要場景在臺灣拍攝,創作團隊則含括臺日雙邊,聽人與聾人都有。今井美佳身為日本聾人社群的一員,與臺灣的聾人社群向來有緊密的交流,他拍攝這部電影的起始來自於受邀至臺灣參與聾人影展的經驗,在那交流的場合他結識在電影中飾演老先生的顧玉山,彼此成為朋友,也才發現,原來日本殖民的歷史是如何影響臺灣手語的發展。因此這部電影,便是今井美佳想抓住這段歷史微光般的連結,一種跨越國界、彼此閱讀的手語語言,為這段「臺日聾人文化交會」留下的一個美麗的註腳。他的創作動機既溫柔又敏銳,透過電影保留「日本殖民如何滲入臺灣手語」的歷史,為跨越國界與語言互相扶持的聾人社群留下身影,把兩地百年來的牽連默默放回每一個手語語言裡。

同時,今井美佳也透過《黄色い子》為自己這一代聾人創作者證明:電影不必被「聽得見」的世界主宰,視覺的節奏是有意義的,即使不是以「聽」的方式感知,但也飽含情感。其電影內容與拍攝過程乃是真正地將聾人視角作為重心,而不只是將聾人作為題材或角色設定而已。聽人與聾人之間的共創與合作,更展現跨文化創作的美好與可能性,而這個跨文化的電影拍攝不僅是臺日之間,而亦體現在不同的感知語言。

今井美佳回憶拍攝電影中關鍵的一場戲時,正下著傾盆大雨,暴雨中的吊橋晃動得很厲害,光線不足,環境的各種干擾令工作人員之間的溝通變得困難,整個劇組與天候搏鬥。但反而在艱困的條件下,人們更能專注在真正是內核的事物上,手勢、眼神、呼吸,甚至是光線的節奏都彷彿乘載了比平常更多的訊息。當眾人一起在風雨之中完成了這場戲的拍攝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似乎都消融殆盡,在彼此身上留下了相當強烈的情感共振。而此種情感的力度,正是今井美佳希望藉由《黄色い子》所傳遞出來的。

鶴岡慧子的劇情長片《西海樂園》入選東京影展的「當代日本電影」(Nippon Cinema Now),也是創作者從相當個人的情誼而展開的創作旅程。在電影中演出主角的柳谷一成是導演鶴岡慧子結識多年的朋友,因為柳谷一成的一句話「你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家鄉西海看看,拍一部電影?」而開始的合作。電影的場景都在長崎縣西海,一個偏遠、人口外移嚴重的濱海小鎮,在那之前,鶴岡慧子完全沒有去過,她跟隨著柳谷一成走訪西海,認識他的家人與朋友,電影的雛形則在這個造訪的過程逐漸成形,鶴岡慧子想要拍一部自由度很高的電影。

「當柳谷先生回到他的家鄉時,我感覺他展現出了我從未見過的狀態,令我非常著迷,他的家人和朋友都是非常棒的人,我對他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我決定邀請他們參與演出。」鶴岡慧子談及她的靈感多來自生活的創作過程,一切都相當水到渠成,那種「不知道會拍成什麼,但讓生活決定」的創作態度,令《西海樂園》充滿了真實的溫度。

故事描述由柳谷一成飾演的主角從繁華都市返回經濟蕭條、人煙稀少的家鄉西海,重新感受並認識久違的鄰里與環境,從外在的變遷映照著人物心境狀態的轉變,敘事節奏看似徐緩、輕盈,但是卻蘊含深刻的情感與人際連結。如何細膩且自然地呈現生活在此的人物與環境,是鶴岡慧子持續在思考的事情。劇情片訓練出身的她,很明白演員的訓練是怎麼一回事,經過選角的過程後,在電影裡演出家人的演員們實際上並非一家人,而是導演必須以電影語言打造一個家庭,讓這虛構的家庭具有說服力。但拍攝《西海樂園》時,鶴岡慧子想挑戰的乃是「我想知道一部劇情電影在最少設定的情況下,能走到多遠。」片中的角色幾乎都是素人演員,柳谷一成的家人與朋友飾演他們自己,而電影中的場景則是人物真正生活的場景。

這是一部從地方出發、融合虛構與紀實能量的作品,《西海樂園》裡的虛構不是從零開始的建造,而更像是在真實表面貼上一層薄膜,薄膜下是人的生活紋路、是小鎮的時代感、是每一個表情裡未經雕琢的動作,那是鶴岡慧子以許多時間的相處換來的自然與信任,她和當地人一起工作、生活,一群人像是一起參加了一次很密集的夏令營,甚至連盂蘭盆節假期都一起度過,彼此之間形成了緊密的情感與默契,也因此能夠在幾乎都是素人演員的情況下,以約莫兩週的時間完成長片的拍攝。


(圖/《西海樂園》電影劇照;東京国際映画祭 38th Tokyo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提供)

鶴岡慧子談及自己的創作方法受到小田香還有凱莉萊卡特(Kelly Reichardt)的啟發,兩人的作品皆透過相當日常的場景,淬鍊出寫實中時常被遺漏忽略的美。比如《西海樂園》的開場是一名當地婦女做豆腐的場景,從初始的工序一步步地呈現,簡單、純粹、近乎古典式的白描,鶴岡慧子沒有刻意賦予象徵,但影像本身卻湧出一種令人意外的引力:像是人類生活裡最微小的秩序,突然被放大成宇宙運作的一環。這種影像的力量,正是來自她對細節的敏感觀察,以及對生活中人事物的尊重。鶴岡慧子甚至一反自己習慣的工作方法,過往她總避免由自己操作攝影機,但這次拍攝,她深刻感受到操作攝影機的人與攝影機拍攝的事物關係,將會大大影響電影的成果,因此她決定自己掌鏡,而不是由另一位攝影師操刀。

近乎手工藝職人的電影創作方法,鶴岡慧子不僅自編自導,還身兼攝影與剪輯,《西海樂園》可以說是她投注全副心神,以時間和扎實的感官經驗換來的作品。她鏡頭下的西海,有一種奇特的質地,像是「被風吹到褪色」那般,是一個曾經繁華過,但如今被時間掏空的地方。然而,在此地的人們,依然溫柔地生活著,小鎮的呼息與哀愁、人際之間難以說出的鋩角,鶴岡慧子以輕盈的手法撥動,沒有戲劇化的起伏,只有近乎魔幻的緩慢日常,像是走入了一尚未被命名的時代,暗藏迷人的生命光景。
 
若並置以上三位同世代的日本導演,會發現一種奇特的共通性:她們都從「看見某種微弱的東西」作為創作的起點,而電影則成為追著那股微弱光點跑下去的方式──野本梢看到的,是身心狀態裡那「尚未找到語言描繪」的間隙;今井美佳看到的,是超越語言與文化界線,幾乎要被歷史沖淡的連結;鶴岡慧子看到的,則是濱海小鎮裡那像濕度一樣難以言喻的寂靜與溫柔。三人的電影都擁有一種「拒絕被巨構敘事牽著走」的反骨精神,且以令人驚異的極低製作成本與精簡的團隊規模創作,展現日本獨立電影在自由形式與作者能量的生命力。

低於日幣千萬的製作預算,使得這些沒有國家補助,又無傳統產業大片廠支持下的日本獨立電影得以可能,然而,其中關鍵的因素也必須考量到日本電影映演生態的相對完善──尤其是大東京都仍保有為數眾多的獨立影院得以放映不同的獨立電影。(注2)因此,票房的回收在此規模的製作預算內是可以想像的,甚至《藍反射》更在籌備階段就發起了眾籌募資,為電影在開拍前就募到部分的預算,使得這些電影雖然「小眾」,但是在經濟結構上卻不會血本無歸;而也因為製作預算的「小巧」,反而使創作者能保有高度的作者性與創作自由。

若說日本的主流電影工業是一座井然有序、但逐漸老化的城邦,那麼真正的生命力其實從城牆外的邊緣冒出頭、如菌種般的獨立有機體──不單向議題靠攏、不刻意討好市場品味,像菌絲一樣在地底蔓延,沒有準備長成樹林,卻悄悄盤據整片林地。在影視補助制度乾涸、市場資金逐漸萎縮的情況下,這些日本獨立導演選擇的不是呼求更多的補助支援,而是把創作的意念壓進裂縫裡,讓影像自己找出存活的方法。這不是浪漫,而是一種在現實壓力下仍堅持生長的獨立意志,不甘讓創作的能量在漫長的等待資金匯集中乾涸。於是,她們建立的不是替代工業的模型,而是一種主動尋找創作生機的可能性──一種讓電影創作回到原初、最貼近人之直覺的工作方式,就像山路、小溪、廢墟裡絕處逢生的趨光植物,只要這片土地還有縫隙,植物仍會縫裡鑽地頑強、倔強地生長下去。
 
.封面照片:《藍反射》電影劇照;東京国際映画祭 38th Tokyo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提供

謝以萱

從事電影策展、評論與研究。擁有人類學背景,關注當代亞洲電影與視覺藝術,以及電影放映場域如何成為開啟對話、生產知識、撬動現實的空間。《紀工報》主編、台灣影評人協會成員之一。選片工作包括新加坡國際影展、台灣國際女性影展、荷蘭 Go Short 短片影展;亦以獨立策展人身份,與國際影視機構和獨立放映空間合作。與友人共同經營在馬斯垂克的藝文空間 Limestone Boo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