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青澀歲月的電影夢

《初戀紅豆冰》導演阿牛專訪

270
2010-08-13

阿牛(本名陳慶祥)當導演拍起電影了,許多人聽到的第一個反應都是問:「阿牛?那個唱『對面女孩看過來』的阿牛嗎?」是的,不要懷疑,正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憨厚、可愛、抱著民謠吉他「唱歌給你聽」的阿牛。他自導自演一則關於青春、關於愛情的青澀回憶,他在戲裡化身為愛在心裡口難開的Botak,暗戀著從小一塊長大的女生「打架魚」(李心潔飾演);除了他們兩人之外,他身邊還有一群同年紀的朋友,包括自戀的「白馬王子」(品冠飾演)和Botak的哥哥(易桀齊飾演),他們在這青春歲月的尾巴裡,面對長大與未知的未來,他們都有自己的課題,但是他們心中不約而同的都有著躊躇與徬徨,與對青春歲月的眷戀。

阿牛說唱著憨厚情歌的他只是一部份的自己,透過這部電影處女作《初戀紅豆冰》,他要讓大家認識阿牛不同的一面。的確,私底下的阿牛靜靜的,他用輕聲細語地和我進行著訪談,從訪談中也可以看出他個性中的多愁善感,喜歡思考;但從他偶而和助理的互動中,又還是可以看到我們以往熟悉的那個淘氣的阿牛。對於《初戀紅豆冰》在馬來西亞的成功,阿牛雖然為這成就感到欣慰,但盡心盡力的他也從不居功,不斷地歸功於背後辛苦工作的優秀團隊。

而對台灣的觀眾而言,我相信看《初戀紅豆冰》絕對是一場特別的體驗,首先光是看到品冠、梁靜茹、曹格、甚至重量級前輩巫啟賢,這些大馬歌手們突然在大銀幕上齊聚一堂,就已經很佩服這部電影的號召力。接下來聽到他們開口說話時,他們的馬來西亞式中文也是令人感到十分有趣的一個焦點。畢竟馬來西亞的歌手們平常在台灣宣傳、上節目時,都是努力地使用「正統」的中文和觀眾們溝通,而從小就接受「正統」普通話教育的我們也從未感到奇怪;直到在《初戀紅豆冰》之中,看到這些熟悉的臉孔流利地操著我們陌生的口音,用著不熟悉的詞彙、語助詞時,我們才赫然發現這才是他們的母語,他們的家鄉和我們的世界有多麼地相似卻又不同。

因此,透過《初戀紅豆冰》輕鬆可愛的故事和青澀的少年回憶,它不但讓觀眾更認識阿牛多愁善感、纖細的一面,這也是台灣觀眾認識馬來西亞華人生活和文化的一個好機會,本次【放映週報】專訪《初戀紅豆冰》的導演阿牛,請他跟我們談一談他的創作歷程,也略談了阿牛對馬來西亞的華人與華語電影近況的看法。

您從一位我們熟悉的歌手阿牛變成導演,請問是什麼原因讓你產生這樣的想法與決心的?

阿牛(以下簡稱牛):本來還沒當歌手前,我的夢想就是拍電影。所以我是先去念電影。但念到一半,也沒念成,因為完成學業之前,我就當了歌手,當了歌手之後,就一直唱歌了,然後我就變成阿牛了,大家都習慣叫我阿牛,所以我自己也習慣別人叫我阿牛。所以現在到台灣來,尤其在台灣大家都叫我導演,其實我還滿不習慣的。我不習慣人家叫我導演,由其是跑宣傳的時候,我更是會覺得自己又變成歌手,常常在這兩個角色之間反應不過來,但有時候去到別人的片場,聽到人家叫導演,我又會有反應(笑)。



您在準備導演的工作與籌備拍片的過程中,有什麼是你最難忘的?



牛:難忘的太多了,因為是第一次拍片,而且電影不像以前自己做的東西,它很龐大,而且它很現實;他從創作到整個籌備,我都是要用所有的能量拼全力去做的。



如果說難忘的話,我覺得《初戀紅豆冰》是我用全心全意去做的,不論從找演員、找劇本、到開拍、到找資金……等等,有多少力氣都用下去了。所以我做完電影之後,儘管它四月已經在馬來西亞上映,現在已經八月了,過了三個多月,我發現原來我還沒回過氣來,身體還滿耗的。



當然很多第一次是難忘的。比如說第一次開鏡;第一次自己要去決定鏡頭能不能用;第一次拍到自己喜歡的顏色,看到底片沖出來時興奮的感覺;然後第一次剪接的時候,發現拍的時候那麼好笑,怎麼剪接的時候變得不好笑,怎麼辦;然後到配樂放進去,電影終於成形時那個興奮的感覺;到第一次到泰國的戲院去看最後的成果,因為我們之前是看監視螢幕,一直到後期的時候我才有機會沖成膠捲,在正式的大銀幕上面播出,第一次撥出來是沒有聲音的,只是確認畫面的顏色是正確的,是不是我調出來的,那些都很難忘。還有這部電影第一次在香港上映時的景況,有很多第一次是這樣子一個一個的過去,其實都很難忘。每一個過程我的體會都很深刻,而且因為是第一次,很多部分我都不敢掉以輕心,都是很盡心盡力去做的。


首次執導便挑戰了自導自演,可以分享一下您在當導演又當演員時的工作經驗嗎?

牛:首先我特別寫了一個讓自己在演出上比較能夠負荷的角色,因此大部分的時間我都是一個比較安靜、躲在心潔後面的喜歡她的人。開拍之前,我跟執行導演還有編劇想了很多方式,讓我在片場時能將導演跟演員的職位有所區隔,他們說我當導演時要在胸前掛一個牌,等到要進去演戲的時候就把牌子拿下來,好讓我自己的心境可以清楚的轉換;但是在拍的時候哪裡有時間,拍片常常都是在跟時間賽跑。所以有些戲我只需要當背景的時候,例如說我看他們在鬥魚,我就會暗暗地算「太好了,這個演得不錯……這條好像可以!」而且喊卡以後還要跑得很遠去看螢幕,這之間就是這麼不斷地這樣來回。



其實在這部片裡,自導自演也不會太辛苦,因為自己的角色也沒有那麼吃重,辛苦的只有兩場戲:一場是我端著咖啡哭的戲,一場是跟心潔的吻戲。這兩場是我需要很進去的戲,所以拍那兩場戲時其實我都很緊張。拍哭戲的時候,我其實沒有看playback,我大概知道那個構圖,我就演了,而且只演一次。我自己很喜歡這場戲,這場戲是我拍電影的時候的一個很美的時刻,正式演出時我哭到一半,突然有風吹來,我忽然清醒,清楚地意識到一個在角色裡的自己跟一個抽離的自己同時存在,啊!這個就是我當初希望拍電影得到的感覺。



其實您也在這角色之中投入了很多過去的自己?



牛:他其實就是一雙眼睛,是一個讓我訴說那個鄉愁情懷的一雙眼睛。透過它你看到的是我在過去長大的小鎮曾經度過的那些無聊又單純的歲月,在無數個無聊的午後呆呆地望著天空發呆,這些想法就是這個角色的基礎。他的身邊還有很多很好笑的人,我們的鄉下就是這樣子,我相信每個地方都是差不多的,即使是城市也是一樣,身邊總是有一些奇奇怪怪、很有趣的人。然後我真的有一個妹妹很胖,但她不像戲裡面的妹妹那樣的癡情,但是也滿好笑的。



除了男女主角以外,還有什麼角色是讓你對他有特別的情感的?



牛:其實是那個咖啡店的老人,那個老人是我靈機一動想到的。那個老人去世了,他就表示一個時代的結束,這樣才能讓品冠的角色感受到生命是無常而且短暫的。我的阿公七十多歲,也是在上個月中過世了,哇!那個感受很深刻,真的!


《初戀紅豆冰》不只是一個戀愛的故事,說的更是關於人生的成長,請問導演是怎麼看電影的這一部份呢?

牛:其實我想說的是,馬來西亞有高考(聯考),我們從高考後到成績出來之前,有一個三、四個月的假期。影片說的,其實就是那個時候的心情──我們長大了,卻又還是孩子,我們的中學生涯結束了,但是我們又還沒去到大學,而且等到拿到成績,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了。有的念大學,有的人可能要出社會,而那種從小學開始的、很簡單的生活就沒有了──那段等待的日子是一個對未來充滿興奮又充滿徬徨的時刻,其實我內定的就是那個時候的心情。



我想要說的還有一點就是,當我度過了那三個月,拿到高考的成績的時候,我突然完全了解:我青澀的歲月結束了。那是一個很難過、很難過的感受,我以後再也不能變回青少年了。我很懷念青澀歲月的心情,我覺得《初戀紅豆冰》對我來說,訴說的是這樣的心痛。心潔最後坐巴士離開的時候,她哭泣不是因為他發現他喜歡Botak,她哭泣是因為所有東西加在一起,她覺得她離開她自己、和她簡單的歲月了;也許她當下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哭,多年以後她會慢慢了解當時她為什麼哭,那畫面也會永遠會留在她的記憶。但她以後再回到那個小鎮,她也回不到過去的心情,只能夠在老街道上回味她曾有過的記憶而已了。



所以心潔的角色主要是關於成長的這一個部分?



牛:其實每一個角色都是。像品冠也是,他本來是個夢想到大城市闖蕩的「白馬王子」,可是他一直覺得時間多的是,沒有什麼關係,我下禮拜再去嘛。直到有一天店裡面常去的老人去世了,他才發現生命是有限度的,人是會死的,而且有的東西過去之後就沒有了,他最後就變得很嚴肅,而且那時所有人也都離開他了。


片中主要的演員都是馬來西亞的歌手,請問這些角色是原本就有的呢?還是您先去找了這些朋友之後,再依他們的個性發展出來這些角色呢?

牛:這些角色原本多少都有一些雛形,找他們進來之後,再根據他們的本性再調整。因為我本來就很熟悉他們,反而是他們進來之後,在調整角色時,就馬上就能變的很豐富,我只要從他們身上將他們有的特色加上電影裡面人物個性跟背景加給他們,就可以完成。



我覺得這次這部電影最大的挑戰,就是在於這是一部沒有暴力、色情、沒有鬼也沒有動作的電影。那我也很幸運這部電影有很多很強的演員,特色都很明顯,我就可以很專注地用這些人物讓整部電影電影看起來很豐富。大家就可以在笑聲中隨著人物進到這個世界去,不知不覺,到後面感受我想要說的那種心痛,我下一部電影的挑戰可能是另外一種,我現在已經在想下一部電影了(笑)。



導演已經在計畫下一部電影了?



牛:有,我已經在計畫下一部電影了,下部電影的挑戰就是關於一些人物在港台、兩岸三地的文化中生活的心情。


所以也是一部「呈現文化」的電影。我們在《初戀紅豆冰》看到的是馬來西亞華人的生活,您剛剛也有提到那個咖啡店的老人,他念茲在茲的就是存夠錢回中國看他的家人,我很好奇導演您是怎麼去看馬來西亞「華人」這樣的身分?

牛:我覺得馬華是一個中華文化播種在南洋的種子,他有點像美國僑胞一樣,是被播到一個異鄉的種子;跟在台灣、香港生活的華人都不一樣,馬華是被播到南洋── 一個原本屬於別人的國土。



到了我們這一代,我們已經覺得我們是馬來西亞人了,我爸爸、爺爺都是在馬來西亞出生的,所以我們會覺得我們算是移民過去的,但是我們說的話、用的文字都卻都還是中文。所以我想南洋的華人對自己的文化看法會有另外一種特別的角度。我也是看了很多台灣的作品、聽台灣的歌,但我們咀嚼了這些作品之後再生產出的作品就會很不一樣,像前幾年有很多歌是馬來西亞人寫的,他們的歌的感覺、歌詞、還有一些用法都會很不一樣。我相信現在慢慢有了馬華的電影之後,可以提供另外一個角度來詮釋我們中華文化。例如華文文字在馬來西亞已經發酵成為一種特別的華文,口音也是這樣子,講話都很懶惰,用來用去都是那幾個字(笑)。



相對其他地區來說,那裡的華人比較簡單,因此可以讓在其它地方生活的華人有另一種想法,像我們寫出來的東西都是很簡單的,像是〈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童話〉、〈掌心〉,其實《初戀紅豆冰》也是很簡單的東西。


台灣觀眾對於馬來西亞的華語電影瞭解還滿少的,可以請導演稍微講解一下馬來西亞的華語電影的發展現況嗎?

牛:就我所知道的,馬來西亞主流電影中的華語片可能不超過五部,我的可能還是第三、第四部。



是一年裡面總共有五部華語主流電影嗎?



牛:不是,是從馬來西亞開國到現在(笑)。因為一直以來都只有馬來電影,一直沒有華人去做,因為電影太龐大了,我之前有做過一兩部,但都不是很成功。我就是看到張棟樑有拍過一部電影《第三代》(何志良導演),但反應不是很好,可是那個攝影師很好,我就找他來幫我拍《初戀紅豆冰》。在前幾年也陸陸續續有人開始拍一些參展的藝術片,開始在國際上拿到一些獎項;但在這之前,馬來西亞的中文電影是很少的。到了2010年,馬來西亞奇蹟式的出現了兩部大賣的中文電影,一部是《初戀紅豆冰》,另一部是馬來西亞一家衛星電視台拍的片子,叫做《大日子》(周青元導演),兩部都賣到四、五千萬台幣,是一個奇蹟,突然間就發生了。



在這之前,沒有人拍過華語電影,只有拍過電視劇,但也是起起伏伏,成功又崩潰。一來是因為馬來西亞的華人很少,只佔總人口的四分之一而已,大約就是五六百萬人,所以它的市場很小。在這些華人裡面,又會分成華語系的跟英語系的,有些華人是不說中文的,所以變成說你拍中文電影的話,很難拿到很高的市場。另外有一個,就是政府政策很不利華語電影的發展,政府對馬來文片有補助,對華語片卻沒有,所以拍起來是很辛苦的。



所以你也希望透過這部片可以團結馬來西亞華人的文化與生活記憶?



牛:對,我希望這部片只是一個開始,之後馬來西亞的中文電影可以像其它地方的中文電影一樣開始生產,不一定一年好幾部,但是一年也可以有兩部也好。


可以跟我們談一下你的拍片團隊嗎?

牛:我覺得《初戀紅豆冰》還滿奢侈的,我找的都算是馬來西亞相當好的人,攝影指導就是剛剛說的楊俊麟,就是拍棟樑的電影的,他本來是拍廣告的,他也相當有經驗。就是先找他,然後他再幫我找製作人,其實找到製作人找到之後,後面都很容易,都是製作人幫忙去組起這個團隊,製作人去找他哥哥傅文輝來當美術指導。



電影開拍之前我先去拍了一個樣片,拍完之後我就發現自己不足的地方,我就找了執行導演Euho,他就可以幫我指揮現場與技術上的問題,他有很多拍電影的經驗,很多電影都會去馬來西亞拍,像《夏日摸摸茶》也去過那裏,他也擔任過這些電影的副導的經驗,那我就可以很專心的導主線的戲。



在這部電影中你也用了很多畫作,除了您本身喜愛畫畫外,請跟我們分享一下畫畫與電影對您的意義分別是什麼?



牛:我剛剛說奢侈的原因就是我們連畫畫都找馬來西亞最好的兩位畫家耶,一個畫油畫,一個畫的是水彩畫。畫的很棒啊,我們後來想跟他們買,他們還不肯賣呢(笑)。



我從小是先喜歡畫畫,畫畫很重要,因為我的審美觀是在畫畫建立起來的。長大之後對我拍電影、拍照、甚至是唱歌也好,有時候,在畫畫裡尋找出來的意境,對我在工作上是很重要的,對我自己的人生也是很重要的,因為美是很重要的。我覺得人吃飽之後總需要一個地方讓我們心靈的世界有所交流,繪畫是一個世界,書法也是一個。所以我覺得電影裡的很多意境都是在繪畫裡尋找出來的,比如說,我跟心潔在湖邊兩人背靠背的那場戲,那個情懷,還有海邊天空的顏色,那些都是從繪畫中培養出來的敏感度。



電影跟繪畫不同,電影的影像是流動的,所以當你心目中那些畫成圖畫的靜止畫面開始流動時,你是怎麼去面對這樣的改變的?


我一開始不太適應。我畫畫之後開始愛上的是攝影,我後來發現攝影跟電影很不一樣,攝影是靜止的,它的力量跟電影的力量是不一樣的,拍了電影之後才很強烈的感受到這件事。電影說的是怎麼用運鏡捕捉一個流動的情緒,攝影說的是怎麼用鏡頭去捕捉一個……「關鍵的瞬間」,真的就像布列松講的。你抓住那個關鍵的瞬間,它會透漏大量的訊息,電影倒像是反過來的,我覺得電影做的事情則像是怎麼去組合關鍵的片段。


音樂的部份呢?請問您是怎麼去找到你電影裡的兩個主要的旋律──〈午夜香吻〉和〈純文藝戀愛〉,您是在什麼契機之下決定用這兩首歌?

牛:是先有〈純文藝戀愛〉這首歌,因為我很喜歡這首歌,本來要翻唱,後來就想我可以用這首歌去發展這個劇本,所以《初戀紅豆冰》的劇本來自於這首歌。



台灣的觀眾和聽眾可能不是那麼熟悉〈純文藝戀愛〉這首歌,可否請你稍微介紹一下這首歌?



牛:它跟台灣有點關係,1988、89年的時候,有一群從台灣留學回馬來西亞的大學畢業生受了台灣的民歌運動的影響,回來做馬來西亞的民歌運動,那個時候有很多經典的歌曲,〈純文藝戀愛〉就是其中一首。那是一個詩人寫的,我不擔心這首歌的流行度,因為是一首很好聽又有深度的好歌,這首歌的背景是這樣子,它是那個年代很經典的代表,歌詞也很美,創作者就是詩人,所以就像早期李泰祥那個樣子。



基本上歌調性定下來了,整部電影的調性也就定下來了。我覺得配樂有點像一部電影的色彩、濾鏡,你要它黃一點,還是藍一點,還是要鮮活一點,就是要透過音樂來表現。〈純文藝戀愛〉定下來之後,我就想說再找一首老派的馬來西亞情歌來呼應,所以就選了〈午夜香吻〉。



之前有很多人稱讚您選了〈午夜香吻〉,而且又讓他在電影的不同時機裡,用不同的編曲表現了很多的風格和變化。



牛:〈午夜香吻〉表現的就是好笑的地方,〈純文藝戀愛〉表現的就是心潔和Botak的戀情,還有我對過去眷戀的情感,回憶的感覺。


本片拍攝的地點在馬來西亞古城怡保,您之前提過希望怡保可以變得像九份一樣。但是我會想到之前侯孝賢導演曾經表示他後悔在九份拍了《悲情城市》,因為當時政府還沒有能力好好規劃,以至於現在的九份已經不是當初他拍電影時的那個「悲情城市」了。我想請問您認為我們應該要怎麼保護怡保這個老城?

牛:其實我不擔心,因為我覺得馬來西亞更慘,其實透過《初戀紅豆冰》我還想要做到的另一件事是,我覺得台灣有台灣自己的天氣、本土的生命力、跟自己的美學。我希望馬來西亞有自己的一個馬華的本土美學,不用跟香港、好萊塢、或是台灣比,我希望馬來西亞也可以有一個本土美學,懂得珍惜自己的歷史。我寧願她變成一個觀光景點,至少這些老房子不會被拆掉,馬來西亞更糟糕耶,如果沒有人去做一些事,過兩年都沒了,這些建築物都會被拆掉。前幾年有人申請世界遺產,只要申請到了之後這些東西就不能拆了,現在有更糟糕的狀況就是有人正在申請,這些店主知道了反而更趕著拆,因為一旦申請過了,他就不能讓這塊地變成更有經濟價值的東西。但人在美跟生存之間,一定會選擇生存。但那些老闆也不是沒有吃飽,只是沒有人去教導他們這些東西的價值,他們並不知道這些被人們以後,它可以變成一個身分、一個文化的內涵。我覺得台灣在這方面做得很好。我希望馬來西亞至少可以保存一些什麼,讓大家以後去馬來西亞的時候,有另外的東西可以看,不只是Starbucks這類連鎖咖啡店而已,這是很無聊的。


請您推薦《放映週報》讀者一個非看本片的理由?

牛:我想我能這樣拍《初戀紅豆冰》就像初戀一樣,只能有一次,因為是第一次,所有的東西都是最初的,這個最初的經驗是不能被複製的。我以後還會拍電影,會有別的感動和感覺,希望大家一定要去看這個最初的感動,那種又痛又苦澀的經驗,這是以後的作品都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