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公寓、女同性戀的四種溫柔纏繞

《花吃了那女孩》導演陳宏一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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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04

從知名廣告公司「意識型態」出身的廣告導演陳宏一,拍過一系列司迪麥口香糖廣告、五月天MTV等,其顏色濃烈的畫面與充滿概念的意象構圖讓人印象十分深刻,更是國內外廣告大獎的常勝軍。從廣告界跨界成功的電影導演不在少數,台灣有《醫生》、《停車》導演鍾孟宏,日本有影痴耳熟能詳的岩井俊二,而陳宏一導演交出這部轉戰電影圈的作品,究竟會在影迷心中投下一顆怎樣的炸彈呢?

幾年前的台北電影節播放了陳宏一的首部電影作品《不愛—情歌》,零碎的情節造成部分觀眾中途離席,致使陳宏一深深反省了自己的創作,並成為完成《花吃了那女孩》更接近大眾、好看易懂的使命。然而,這個劇本在申請輔導金之際並未獲得評審青睞,值得反省的是,我們對電影應該是什麼樣子,似乎有了一些固定的想法,例如完整合理的故事、寫實的場景等等。但是,電影應該有固定的模樣或功能嗎?應該遵循「說故事」的線性邏輯嗎?申請輔導金的標準好壞界線是什麼?而電影,最初不就是一連串畫面和聲音的組合實驗嗎?陳宏一對於電影應該如何帶出意義、讓人感動,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他說:「我想讓大家知道電影也可以是這樣的。」

2007年底,中國沙塵暴緩緩飄洋過海進入台灣,一個個甜蜜糾纏的愛情故事,關於兩個女孩在一起的四種可能的形式。此片延續導演以往視覺風格強烈的畫面、以及對女性演員的喜愛,講述四個在不同時間內發生於同一棟台北公寓的女孩愛情故事,她們都收到一個寄給「Candy Rain」的包裹,把愛情和甜美小巧的糖果在畫面上溫柔結合。陳宏一原本的構想相當龐大,甚至出人意料地飽含政治意義,是台灣與中國的四種可能形式,全擠在台灣這塊擁擠小島上的隱喻。

這次的電影除了極吸引人的唯美背部全裸海報,更有台灣許多獨立音樂女歌手跨界獻唱、偶像演員林嘉欣與王心凌的加碼演出,再加上網路作家原著小說的販賣、和品牌服飾「I Prefer」合作,可謂開啟了一條不同行銷通路,更足見廣告導演豐富的人脈。

從廣告短片到電影劇情長片,這兩種形式對於陳宏一來說有什麼不同?拍攝電影的目的,是快樂創作?還是背負著沉重的社會使命?陳宏一似乎可以是一個徹底擺脫八零年代新電影框架、九零年代國片低迷枷鎖、甚至跳脫目前國片明顯「說好故事」傾向的絕佳例子,用自己的資金,拍自己想拍的電影。

本期《放映週報》專訪由紅色製作攝製發行的《花吃了那女孩》導演陳宏一,暢談從風格發想到映演發行等創作歷程,以及導演本身對於電影的獨特看法。

導演在拍攝廣告時曾經說過,畫面設計是以「概念」來構想。這部電影裡有些蠻有趣的概念,譬如說匿名包裹、台北的同一棟公寓,這些概念是怎麼來的?

陳宏一導演(以下簡稱陳):一開始拍這個片時,因為我們沒有資金,要自己出錢去拍,所以工作時間就會在正常拍廣告之中去找空檔,因此它會是一段一段的。前一年,已經做了一部段落式的電影,這次呈現出來則想把部份特質加強,所以讓這些段落有一個比較強的共通性或是主軸在裡面。這一陣子,不管國內或國外都很多段落式的片子,我最喜歡的應該是奇士勞斯基的「藍、白、紅三部曲」,它有一個很完整的關聯性,中間就是有藍白紅、每個角色都在另外一段不經意地出現等等的設定。那我在想,怎麼樣可以去突破這個東西?既有一段一段拍的限制、又要讓它很關聯,有些人物不能串在一起,所以才想到一個房子,剛好這個房子跟最早的概念是有一個可以解讀的意義。最早的想法是,這兩個女生是台灣跟中國之間的一個隱喻。台灣跟中國彼此有一些民族或是文化的同質性,可是又分隔兩地,彼此又可能互相有些愛戀、有些爭執,好像兩個女生,感覺他們是相愛的。我覺得台灣跟中國就很像女同志一樣,她們其實是有愛情在,可是在法律上卻是不被允許在一起的,台灣跟中國在目前也是這種狀況,雖然很多人想要讓他們在一起,可是法律上還是不行。



是這個想法,發展到一個房間、四段故事,我們是租了一層公寓在那邊拍。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有四種可能,就是在一起很快樂、在一起不快樂、不在一起快樂、不在一起不快樂。這幾種關係本來想隱喻台灣跟中國的關係有四種可能。我覺得這四種同時都是發生在台灣這個地方,因為在台灣裡面的人,並不是百分之百大家都想要統一,或是百分之百大家都想要獨立。實際上這四種可能都存在於這個地方,所以想將這個狀況呈現出來,所以用了一個公寓,在這個公寓裡面,存在著這四種關係的四組戀人。



另外用了一個東西去讓這四組人貫穿整部片,就是那個包裹。一個包裹,只要送到這個房子給一個叫「Candy Rain」的人,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並不知道,到最後第四段才揭曉。實際上這跟我們拍片的方式會有關係,每一段的發展都按照順序環環相扣,所以在構想第四段的時候,林嘉欣扮演的郵差把這個包裹交給她在路上看到的男人,他就輾轉送到這個房子,用這樣的方式把它們串起來。這些都是我們在拍攝時覺得很好玩的東西,可是片子呈現出來,那些東西都是藏在裡面,不見得會看得見。


最後呈現出來的好像政治訊息比較薄弱?

陳:政治化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我們要講很大聲,這樣子才可以突顯。但是我覺得那樣子整個片子的氣質就毀掉了。我們只希望讓台灣跟中國的一些關係當作整部片子在2007年的一個環境,譬如說用了沙塵暴,因為沙塵暴是從中國大陸過來的,它會影響台灣的氣候。2007年香港回歸十年了,所以用了酒,這個東西是有價值的,目前香港跟中國的關係,就是用一些物件把「2007年台灣到底是甚麼狀況」呈現出來。


導演從明確的概念,到具體的視覺呈現,中間有許多美術、後製的部份,這方面是怎麼溝通進行的?

陳:我們實際上蠻取巧的。我覺得一部電影還是蠻龐大的,要怎麼讓一部電影處處都很精彩,目前是我覺得比較難的部份。可是,讓四分之一部電影很精彩,是我們比較可以掌握,所以我們是一段一段去執行。我們拍完這段實際上並沒有想下一段會怎麼樣,我們只是把故事先做出來,執行之後我們會開始討論。依據先前的經驗,構思下一段這個角色應該賦予她怎麼樣的畫面?怎麼讓觀眾看到第一段之後,得到一個怎樣的情緒?再給它一個怎麼樣的不同視覺感受?這樣一段一段做下去,我們一直在try一些不同的東西。


這樣分段獨立的方式,最後的呈現差別好像蠻大的,例如第一段整體來講似乎比較寫實,可是在第二段的時候,場景就非常的強烈(比如說黑白的房間、空氣彈簧床),到第三段以後,又會有一些描寫內心狀態的鏡頭,而第四段感覺非常逗趣,比如演員直接轉過頭來對鏡頭說話。這也是導演實驗影像的一部份嗎?

陳:我覺得應該是我們都還蠻開心的,就是都想玩很多東西,我們也不care到底一部片應該被定位成怎樣。我們覺得這段故事可以這樣,到下一段希望變那樣,一直在顛覆前面的東西。在選定故事、決定順序的時候,就已經先把那個感覺抓出來了。



第一段〈如果南國冰封了〉是先試圖去碰觸女同志那種乾淨的、清純的愛情,所以希望拍出像水一樣的感覺,因此會呈現生活的切片和一些細節、以及感情微妙的東西,先把觀眾帶進去。可是,就大多數的人來看,他們覺得很沒有故事、很瑣碎。第一段是很曖昧感情剛剛要開始的時候,第二段就開始往前進。



第二段〈看不見攻擊的城市〉這個故事就是兩個人想要在一起,可是一個人步調很快、另一個人卻很慢,張榕容那個角色是一個很潔癖、很怪的一個角色。所以他們在一起往前進的時候突然就不行了,於是分開。至於空間就是要反應她的狀態,因此是一個絕對的黑跟白、加上一張很怪異的床,她對於自己的感情是別人無法猜透的。現在大多數的人都是覺得想怎樣就怎樣,很少像張榕容這個樣子,所以就以那張空氣彈簧床做代表。



到了第三段〈夢見相反的夢〉的時候,覺得感情應該開始膠著,所以希望拍得像酒一樣,感覺是很濃烈的。到第四段,因為已經濃烈了,接著怎麼辦?所以我們想拍一種很像煙火爆炸的感覺,那個感覺是「碰!」爆開的。這個故事、這個角色就已經很暴力、性格很強烈了,我們希望顏色是很濃烈的,有一些革命的氣息,所以把毛澤東紅衛兵、切格瓦拉的海報放進去。我們覺得這一段應該要很有革命的感覺,包含拍攝手法,它就不需要寫實,她可以對鏡頭講話、工作人員可以穿幫,就是都可以。工作人員扮演的那兩個罵髒話的流氓妹妹也是在這個前提下產生的,實際上有很多東西是原來劇本是沒有的。


所以也有很多即興的部份?

陳:我們拍片會有一個簡單的劇本,可是在每天拍完之後會跟攝影師、工作人員、副導一起討論,演員表現跟我們設定的到底有什麼差距?我們每天會修正,如果感覺到這個角色好像少了什麼,下次就想辦法再加一些新的東西,隔天再去拍。應該是拍片的時候拍太快,下一個時間還沒到,想著該怎麼辦?是不是要玩些什麼?然後就開始就玩。也有一些後來沒有用到的片段,就把它放進部落格裡面,實際上還是蠻多這種狀況的。


導演剛才提到一開始的概念是把兩個女生之間的感情作為台灣跟中國大陸之間的隱喻,可是最後呈現出來的時候有一個包裝,就是用「在一起快不快樂」這幾種可能的方式區別開來,好像會引起觀眾去投射自己的經驗或是認同,甚至去選擇。可否談談這部份?還是這是導演原本沒有預期的?

陳:其實我們原本沒有預想到太多,我們原本想的就是我們要去拍一個片,我們要在2007年把這片子拍出來,然後提出這個台灣跟中國的概念,內容就用女同志的這個故事。一開始就是這樣子,也沒有想說要包裝,但拍完之後放給一些人看,就會很自然問他們「到底你喜歡哪一段?」每個人講法都不一樣,有的人喜歡第一段、有的喜歡第三段。每個人因為他自己對電影的喜好會有不同的回答,蠻有趣的。同時每個人也會對不同的演員有不同的看法,有些看法是出乎意料的。經過討論之後,想了一個叫做「愛情pH值」,可以突顯每個人的個性和選擇。兩個人因為某種原因在一起,我們可以去分析不同的個性有不同的愛情pH值,可能一個是酸性的、一個是鹼性的,當你們可以調和的時候就可以在一起;可是如果是偏酸性,就會產生其他的後果。用這種方式去激發觀眾的好奇,譬如當他做過心理測驗之後,他可以去分析自己的感情、可以去電影院看這部片子,印證他跟片子裡面的角色是不是有某種類似的東西。我們希望在片子之外,去產生一種有趣的活動,而不只是片子本身。


這些故事是以導演身邊朋友的真實故事作為劇本的原型,也請了一個作家專門寫電影小說,又特別是作為台灣跟中國之間的隱喻,這樣女女之間的關係,就導演的觀察跟一般的男女異性戀有什麼不一樣嗎?

陳:我不是女同志,所以我不太完全瞭解。就我觀察到的,第一是女女感覺起來非常美,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她們的感情是很強烈的,甚至比異性戀還要更強烈,這讓我一直想要找出原因,藉著拍這部片子去瞭解、去認識的一些事情。拍完呈現出來,問過一些看過的人,他們覺得女女跟異性戀實際上都一樣,就是愛情。所有異性戀會發生的,女女也會發生。



比較有趣的是,第三段的故事在探討為甚麼一個女生會想要離開她的女友去結婚?結婚十年後她還要回來跟她在一起,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讓她願意再回到女女的關係?我覺得女女之間的情慾和男女之間是不同的,是男女無法呈現、無法達到的。在第三段,我們試圖呈現女女的性愛,這故事是說(當然不是全部)性愛是讓這個女生經歷過雙性的關係之後,她會選擇跟前女友在一起。不只是情感上的,也包含慾望,女女可以是滿足兩個人的。


身為一個男性導演來拍女同志的故事,您怎麼看待自己在一般觀眾與女同志之間的中介角色?

陳:我覺得這個很好玩,為甚麼我周遭有這麼多女同志?為甚麼我喜歡合作的工作人員都是女生?我自己去分析,我覺得可能每個人身上都有男性跟女性的成份,而我剛好內在女性的成份還蠻大的,所以我覺得女同志很好溝通,算是朋友。我會想去拍這樣的女性、這樣的題材,會想看很美的女生,我覺得一般觀眾應該跟我一樣,他們如果說內在裡面有男性的成份、也有女性的成份,應該都有可能會喜歡這樣的題材。


您拍的女同性戀外表也很特別,除了第三段有比較明顯的T婆之分,在其他的幾個段落裡面,比如林嘉欣,她雖然演T,可是也是一個比較偏女性的T,或是不分,第一段和第二段也都是不分,為什麼會這樣安排?

陳:實際上我們在工作、在找演員的時候,就在思考為什麼一對女同志一定要是一個T、另一個長頭髮很漂亮的?為甚麼一定要這樣?周遭的朋友實際上有很多對,兩人都很漂亮,而且在一起。再回到最早我們對關係的定義,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當其中一個人對你釋放出愛意或是關懷,另外一個人一定會接收到,不管是兩個女生或者是異性戀,你自然會有愛的東西回報給他。所以我覺得那是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而不能對把她分成T跟婆。


講到選角的部份,為什麼後來會選擇林嘉欣跟王心凌這樣的組合?

陳:在前一部片,就是《結婚》那一系列的時候,有放給林嘉欣看,她就跟我們說如果以後有類似這樣短片的機會可以找她合作。就是說不那麼商業,可以讓他們自由發揮的機會,她覺得還蠻想做的。我們拍完第二段的時候就打電話找她,說我們想要拍一對女同志,妳要演個T,有三個女生都愛妳,然後她一口就答應了!有了林嘉欣之後我就想說,該有什麼樣的人去搭配她?這個人的個性應該是很強烈,就是強酸性的。另外,我覺得觀眾都很想看到一些演員的不同面向,所以我們故意顛覆林嘉欣清純美女的形象,就是把她扮成一個T。所以我們就想說,現有的偶像明星,哪些可能會有這樣子的機會可以去打扮她?跟工作人員討論時,大家就是提到王心凌,然後剛好因為一些工作人員的關係,她有在看我們拍片,因此選了王心凌跟林嘉欣。


其他角色的部份呢?比如,張榕容激情戲的那個鏡頭是特寫,而她也是您從小就拍過的演員。

陳:張榕容接到劇本的時候,她就問我說那一場自慰戲會拍到什麼程度,她要裸露到什麼程度?她care的只有那一場。我說我也不知道,要看妳要到什麼程度,我只覺得整部片子應該要有一場戲去呈現她心裡的慾望。後來因為這樣,我決定不要裸露,但要很強烈,有點像王家衛的《墮落天使》,有一場戲是李嘉欣躺在床上抽菸和自慰,鏡頭在她的腿附近,只看見她的手在動,沒有裸露,可是感覺到自己在挑逗自己的慾望,表情、肢體都要有那種感覺。她知道不裸露後就很放心。



我們還討論到到底女同志在自慰的時候會不會叫出來,尤其是她比較像一個T,T在自慰的時候會不會叫出來?或是說,T會不會自慰?這樣的問題我們問了很多人,有人說T絕對不可能自慰,因為T不太認同自己的女性器官;可是有些人又說,T還是可以自慰,還是可以有高潮,興奮時還是會發出聲音。這個問題一直被討論,我覺得這還蠻有趣的。


魏如萱的音樂給人的印象是個很甜美的女生,為甚麼會想把她塑造成一個寂寞OL的形象?

陳:因為我覺得這個角色不應該太美,她也不應該只有幹練而已,她應該還是有一些奇特迷人的地方。這迷人的地方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聲音,講話的時候可以把一個小她十歲的女生吃住,所以聲音很重要。魏如萱就有這樣的特質,她的聲音很特別、講話很好聽,之前我們常常找她做廣告的配唱,她每次來就化了一個妝,但講話又是那種娃娃音,最主要是被她聲音吸引。


另外在配樂和旁白的部份,都請了相當知名的獨立音樂圈女歌手,旁白甚至請了陳綺貞。音樂這部份,導演想要追求什麼樣的氣氛或是感覺?

陳:我覺得應該就是很愛玩。電影是一個視覺跟聽覺綜合,就過去的理論,聽覺這部份實際上可以獨立,我在思考的是如何讓音樂變成一個很獨立的、又可以讓你玩味的東西,所以我在音樂就下很多功夫。這又要回到我上一部片子《不愛—情歌》,那是六段故事,我一直想把做唱片的方式轉化成一個電影,因為唱片有所謂概念式唱片,用幾條歌去串成一個概念。我想電影也可以這樣做,用幾個短片串成一個概念,然後用這幾個短片跟概念唱片結合。《不愛—情歌》是一部這樣的電影,但一般觀眾會覺得這跟他們理解的電影很不同,所以在《花吃了那女孩》這部片裡我要再去證明一些事情,即如何把這樣的概念包裝得再商業一點點,可以讓大眾覺得電影實際上也可以是這樣,就是故事跟音樂結合。所以,每一段會有一首歌,但是到第四個故事〈像花吃了那女孩〉時一首歌已經沒辦法代表那種爆炸的感覺,才用了大概七八首中港台不同樂手的音樂放到這裡面。


您剛才提到放映給其他觀眾看的時候,有些觀眾會覺得不像電影?這部電影雖然是長片,可是它其實也是四個短片的組合。這和導演之前的MV、廣告經驗,然後跨界到拍電影有關嗎?比較大的差別是在哪裡?是說故事嗎?

陳:我覺得之前拍廣告跟MV銀幕就是這麼大,可是電影出來是那~麼大,這個是很不一樣的。譬如說我們後來在做後製的時候,在銀幕上看到很多穿幫,但是平常在這麼小的螢幕裡面是看不到的,在大銀幕卻都看得一清二楚,我覺得這是很大的不一樣。可是,拍攝過程是一樣的;在內容上,我覺得電影說故事真的不是很重要。我覺得電影是怎麼樣去打動看的人內心的東西,你要有什麼樣的故事、什麼樣的安排讓觀眾進去看了之後,可以碰觸最內在的一些東西,我覺得這個是最難的。如果是說故事,我覺得很簡單,可是看完就沒了。



我想讓大家看到電影也可以是這樣,當然說故事還是很重要,但那是要你拉進電影的,我想做的是在聲音上、剪接上、視覺上,這樣拼湊是不是跟平常看電視的經驗不太一樣?我覺得如果達到這一點就還不錯。


在台灣的市場和環境之下拍片、加上觀眾對國片的既定印象,您有面臨很多困難嗎?

陳:我不知道,因為我就是自己出資。另外,其實我們一直不循著正常的方式去做。我們原本也想說,拍完就是找人家看,有機會就上片,可是真的碰到很多的釘子,最後我們就自己發。我們現在做的很多行銷方式,都不是一般發行公司會做的。比如說,辦音樂會、攝影展,搞什麼愛情ph值、在You Tube上放預告片,都不是一般的方式。



我覺得拍這部片沒有什麼困難,是拍完之後才有很多困難。片子拍完之後才發現,我們之前有一些東西沒有搞得很清楚,所以產生了一些後遺症。比如說發行的時候,因為我們對電影圈不熟,所以也碰到了很多陷阱、浪費了很多時間。



上一部片《不愛—情歌》,因為是在台北電影節,我想觀眾應該有一定的接受度,可是實際上大家對於一些比較實驗的東西、比較個人的、比較不講故事的,有部份的觀眾是不能接受的。後來才拍了這部片想去解決這個問題。我希望能拍一部片,讓所有的人坐在觀眾席裡面,可以從頭看到尾,就是這個使命讓我完成了這部片子。雖然那個故事還是有些複雜,可是怎麼樣在二十幾分鐘裡面,把一個故事用還算有點風格的方式講清楚,然後讓人看得蠻開心的,不會覺得沉悶。


您本來跟電影圈比較有距離,現在進入電影圈之後,對於台灣電影圈目前的狀況有什麼看法嗎?

陳:我覺得為甚麼會自己出錢拍……。廣告訓練讓我們很容易掌控資金,有多少錢就用這些錢在時間內拍完,所以雖然我們自己出錢,可是並沒有到負債。我覺得台灣電影像是個圈圈吧,還蠻封閉的,譬如說我曾經去投輔導金,然後面談的時候自我介紹,那些評審就說他們聽過我的名字。他們問我:你知道為甚麼廣告導演都拍不好電影嗎?他們認為廣告導演是沒辦法把電影拍好的。還問說:你有什麼方式可以去拍電影?我說我覺得影像創作是訓練你利用工具讓觀眾想看,而廣告跟MV是一個很好的工具。可是很不幸就是,他們不認同廣告導演可以拍電影,所以就沒有拿到輔導金。



一個片子一定要做到一個程度才可能有一定的票房,或者是幾十萬幾百萬人會去看。平常一支MV一定要吸引到幾萬人,可是你一部電影,票房好的話,可能一兩萬人,或者更少。電影有一兩萬張票就已經算是很好的票房(笑)。我也想自己證明一下,我有沒有能力拍好一部電影。可是,現在好像越來越多不一樣的人開始在拍電影,像周杰倫,也有好幾個廣告導演也拍了電影,像鍾孟宏。我覺得這會讓台灣的電影有越來越不一樣的面向。


已經有下一部片子的拍片計畫了嗎?

陳:因為這部片是講台灣跟中國,下一部片我想處理台灣未來會怎麼樣(笑)。雖然目前都是想法而已,但已經在弄劇本,有四個女生,其中一個貫穿另外三個,另外三個是代表未來。一個是對未來沒有希望、一個是對未來充滿希望、一個是對未來不知道怎麼辦,就這樣原地徘徊,不過這四個女生就不限於是同性戀,她們可能是異性戀。因為我還是覺得女生很美,還是想談女生,還有真實故事那種很真實的、活生生的題材是。這樣的模式我還想延續下去,所以我找了一樣是真人真事,找了四個女生,我要談她們的未來。


最後,請導演推薦放映週報的讀者一個非進電影院看這部電影不可的理由。

陳:女生的話,應該從小到大多少都會接觸過女女的,不管你看過、接觸過,周遭的朋友應該都會有女女的經驗。如果想對這個有深刻的接觸的話,妳可以來看。對男生的話,你想看美女的話,就可以來看,想看美女都應該來看這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