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虞戡平影展閉幕

孫越、江霞、虞戡平聚首話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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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4

2007年春末夏初的中央大學有著一股濃濃的懷舊氛圍,駐校導演虞戡平的一系列經典電影勾起了觀眾們的無限回憶。這是由電影研究室舉辦的虞勘平影展,放映了包括五部八零年代經典作品《搭錯車》(1983)、《台北神話》(1985)、《孽子》(1986)、《海峽兩岸》(1988)、《兩個油漆匠》(1990)、以及近年的兩部紀錄片《掌中舞春秋》(2001)、《我的部落我的歌》(2006)。虞戡平導演駐中央大學兩個月期間,除了三場精采難得的專題講座,回顧了從七零年代至今的台灣電影歷史以及他個人不同時期的創作之外,虞戡平也與觀眾一同觀賞活動的首映片《搭錯車》與閉幕片《海峽兩岸》。整個活動的最高潮,是在虞戡平的邀請下,十餘年未曾同台現身的孫越與江霞在六月十二日一起出席了《海峽兩岸》的放映與座談。

資深的虞戡平二十四歲就進入了電影圈,跟著名導演李嘉等人拍片,累積了紮實的電影製作經驗;二十七歲時升格為導演,陸續拍了多種不同類型的片子,屢創票房佳績。虞戡平擅長處理市井小民的通俗題材,在反映社會轉型與城市變貌的同時,也深刻表現了八0年代複雜的現代化議題與小人物心聲。虞戡平大膽啟用過去主要以反派角色為主的孫越以及息影多年的江霞擔綱演出,引領二人深刻詮釋片中老兵「啞叔」和苦命的「阿滿嫂」兩個經典角色,以及在社會底層相互扶持到底的真摯情誼。影片上映後大受觀眾歡迎,甚至多次重新上映。孫越也拿下當年(第二十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的殊榮。

孫越、江霞兩人一九八五年再度搭檔演出虞戡平的《台北神話》。片中每日接送幼稚園孩童返家的例行公事,意外地變成了出走都市的逃亡之旅。虞戡平導演透過看似溫馨歡樂的出遊過程,探討了現代化社會中的家庭問題。分別飾演司機、廚房阿姨的孫越與江霞,這次不但是工作上的同事、旅程中的夥伴、更是人生裡的摯友。 三年後的《海峽兩岸》是虞戡平導演八0年代末期極為重要的代表作品,在政府開放探親政策之前,已經針對被動盪時代分隔的親人四十年後再見面的複雜人性面有深刻的呈現。影片描述在台灣新娶媳婦的外省老兵,四十年之後與在中國經歷文革迫害的舊妻重逢,兩個家庭從衝突到和解的過程。這回孫越與江霞飾演年齡有相當差距的夫妻檔志浩與淑瑛,一同面對人生的悲歡喜樂、聚散離合。

虞戡平片中的「外省老兵」與「台灣媳婦」其實一直是台灣觀眾所熟悉的親切面孔,而孫越與江霞聯手演出前後跨越十年的三部電影,更創造了台灣電影史膾炙人口的經典組合。雖然自九0年代起,三位電影人相繼淡出電影圈,但卻依然在不同領域為台灣努力奉獻─-虞戡平投身紀錄原住民文化保存與推廣,孫越成為關懷獄友、榮民以及大眾健康的終身義工,江霞接掌中華電影公司,各有令人敬佩的卓越表現。

離開電影圈近二十年後,再次一同聚首中央大學,回憶當年親如家人的「戰友」關係,虞戡平、孫越與江霞都難掩心情的激動。共同觀賞完《海峽兩岸》後,虞戡平與孫越盛讚江霞當年演技生動自然,江霞也透露她與孫越之所以能夠在銀幕上配合完美,甚至被認為是真實夫妻,是因為銀幕下兩人互動即為良好,默契十足,因此在鏡頭前不會錯過彼此的小動作,可以適時回應。當被問及自己參與過最喜歡的一部電影時,有著多年劇場與電影演出豐富資歷的孫越,以高標準檢視自己的表現,總在拍完片後看到缺點,謙虛認為自己應該表現更好。江霞則偏愛自己在《海峽兩岸》演出,她笑說曾有影迷來信、洋洋灑灑描述了她在電影裡各種不同的哭泣表情!虞戡平與江霞表示,只要有好劇本好的機會都樂意在參與電影製作。孫越雖然身體甫痊癒,但已經再度百分百回到為公益奔走的繁忙行程。

為了讓【放映週報】讀者也能夠身歷其境體會虞戡平、孫越與江霞離開電影圈多年後再聚首的實況,本期頭條報導特別為讀者整理《海峽兩岸》映後座談內容,為讀者再現經典時光!

問:多年後再度共同觀賞《海峽兩岸》,請三位分別談談這部片。

虞:這部片子其實我自己也已經十年沒看了,剛才重看這部片時,感覺到:電影只是我們人生中的一個片段;就像孫越所講的,所有的主角,都錯生在一個動盪的時代。不過我拍片子希望是往積極的、良善的那一面去,也希望在座的各位不要錯生在一個不好的時代裡面,希望能成為整個社會往上提升的一種動力。對此我也有一種堅定的信心,因為社會越來越開放,人也越來越自由,人可以藉由自己的價值判斷來決定你自己的生命。剛才重新看到片中江霞和孫越這麼深刻的演出,把劇中人物活生生的表現出來;我們可以從他們的表演和表情上,感受到背後那一股時代的力量,而這其實是最動人的。如果沒有了這六位演員(編按:孫越、江霞、王萊、林翠、庹宗華、林秀玲等六位演員),那麼也成就不了這麼好的結果。



拍《海峽兩岸》的時候,在香港的拍攝時間真的是很緊迫,那時台灣和中國大陸還沒開放,香港當時等於是中國的「代言人」,香港當局有問:為什麼要拍這個片子?目的是什麼?甚至要我們寫「檢討書」!而我們也寫了!那時孫越已經得了金馬獎影帝,名聲已經很大了,他們就以為我們要去污衊共產黨之類的吧。雖然剛開始有些波折,後來還是很順利地完成了片子。至於台灣的當局,則是對於孫越被「拉伕充軍」這一段也有點不滿意。兩邊都不滿意,台灣不滿意中國那邊也不見得滿意。當時還是國民黨執政的時候,他們覺得孫越是「革命軍人」,怎麼可以是不想當兵、居然在田裡被抓去當兵的呢? 也許因此後來隔了一段時間才上片,但是上片之後不管是影評還是票房都不錯,江霞就以這部片而被提名金馬獎最佳女主角,我覺得是實至名歸。千言萬語不用講這麼多,情感光是透過那個眼神就可以表達出來了。



江:事隔二十幾年再重新看這部電影,心中真是洶湧澎湃。當時遠赴香港去拍戲,真的非常辛苦,我們所有的工作人員和演員都發揮了最大的精神力。有時候我跟虞導演說,其實這電影我演得蠻好的,因為這部片子真的很難演,多了一點就顯得做作,而少了一點的話又會覺得不夠用力,其實很難在這個方面去拿捏平衡。那時我們六個演員沒有彼此競爭,而是彼此鼓勵;六個演員都要發揮所長,為這部電影貢獻我們的心力。所以,最後的這個成果,即使是二十年之後的今天再來重看這部電影,還是覺得沒有瑕疵!還是要謝謝虞導演當初帶領我們一起拍這個電影;我想,這是人生很美好的一段記憶,我覺得自己能夠演到這個電影,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所求了!



孫:六天前的六月六號,我去了板橋榮民之家,和一些老兵在一起、提前為他們過端午節。我看著那些臉,就像我剛才看到自己在《海峽兩岸》中演的那個老兵。在那個時代有一些年輕人,不管什麼原因,來自中國大陸不同的省份,最後來到台灣、定居下來。其中幸運的人,就是像片中我和江霞的婚姻關係,而不幸的就是落腳在榮民之家。至於什麼原因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可是我覺得,如果有人能夠紀錄某一個時代的某一些族群,能夠把他們內心的衝突啊、一些掙扎啊反映出來的話,會很有意思。一嶼之隔竟然就隔了四十多年,政治把他們分開了,而四十年的變化,加上不同文化和不同遭遇,就會產生出不同的價值觀。我覺得這已經不是一個家庭的婚姻、或是在第三地見面探親的問題了,而是:在那個時代裡頭,會有過一些相同的感覺。



虞導演從《搭錯車》開始拍過很多部膾炙人口的片,而我覺得《海峽兩岸》也同樣可以喚起人們在人性上的一種敏銳的觸覺。我覺得每一個人都做過一些對的或錯的事,可是當一些有血親關係的人、又有一些必須承認的倫理上的關係的時候,你就會開始去思考每個人到底想要的是什麼?我不得不說,江霞從一開始演《海峽兩岸》中台灣太太的角色時,就像我們感覺到的,台灣太太知道外省丈夫在中國那邊還有一個比她年紀還大的「大太太」,對於這個角色江霞演得真的非常像。她讓我有一種感覺:要是這部電影不是江霞來演,會是怎樣的結果?我相信有很多好演員能夠詮釋這個角色,但我覺得江霞就是適合演這個角色!這部戲在我們看來是拍得很順利的,因為導演在有限的時間之內完成了。可是,政治的因素卻讓這部片子在半年之後才能夠發行、才能上演。



片頭那一場戲中,老兵聚起來聽人家講述到大陸探親的情形,這場戲是半年之前拍的,後來中國大陸那邊就不准我進香港了,結果隔了半年之後才又再拍後面的戲。我覺得在有限的時間之內,導演把很多東西很精準地表達了出來,而且不只是帶著演員把情感表現出來而已;其實還有一群不在螢幕上也不在字幕上的人,導演拍完戲還跟他們開會,那是一群從大陸跑到香港的人,虞導要從他們的身上找故事之外,還要找語言,這是因為那時大家對大陸的語言很不瞭解。也因為如此,片中像是王萊和林翠所講的台詞和腔調,現在聽起來還是正確的!大陸人就是這麼講話!當時有些詞彙是台灣人所不瞭解的,不像現在大家可以從大陸尋奇等節目去認識。當時大家對語言不瞭解,最後辛苦的還是虞導演。


如何揣摩影片中外省老兵與台灣媳婦的角色?是否有很多自身的生活經驗投射?

孫:江霞的老公是一個空間設計師,他是外省籍,所以江霞本身就是外省人的老婆,這樣一來她本身就有那些經驗了。不過,我認為不是要演殺人犯就一定要有殺人的經驗!作為一個演員,以他的專業,他可以把他的感情轉移到這個角色裡頭。更重要的一點是,讀劇本是一回事,透過個人的想像去創造、去揣摩一個「第二自我」,進而讓這個角色不是平面的、而是有血有淚的,這非常重要。我們都各有一個原屬的成長背景,也有些不同的際遇;當我們遇到了這種角色的話,我們的感情就可以放進去,而且也可以透過我們的努力想像,讓那個人物成為一個會讓大家覺得「就是這樣」的活生生的人。我想,我們兩個在這方面都有做過努力,而導演也給我們機會努力。畢竟,不是每部電影都能讓演員去發揮,每一個導演都有企圖心,有時遇到好的題材,有的導演會想要讓這個題材成為他個人的作品。



江:我有沒有類似的經驗去演片中台灣太太的角色?其實我很了解女人的「小心眼」,也就是一種姨太太或者小老婆的小心眼。於是,我就想像一個女人的小心眼、一個小老婆的小心眼來詮釋這個角色。事實上,我用了很多我的思考,去想應該如何詮釋這個角色、去設想她在講每一句話時的內心反應。比如說,如果我是一個小老婆的話,那我就會很在乎我先生說什麼、很在乎我先生和大太太以及她女兒之間有什麼更好的互動,而我是沒有得到的。我也真的要感謝虞導演,真的,一個演員是有潛力的,但是潛力什麼時候能夠被發揮出來,其實不知道,而有人一輩子都沒有被發揮。我跟孫越是幸運的,因為我們碰到一個好導演、也是好朋友,我們是互相照顧的一個家族;我想,這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我覺得自己很幸運。



另外,在片中有一句是對著飾演兒子的庹宗華所講的台詞:「我用台灣話罵他,你爸爸沒有一句聽不懂。」我想,台灣社會中,外省人台灣人已經成為一家人,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我跟孫越很熟,所以我看他不會「看錯眼」,一定是「看對眼」:我們的默契很好,我的視線看他的時候,他一定不會錯過。我常常在電視上看到兩個演員的眼神錯開了,就會覺得:「唉壓!這兩人默契太差了,她看他的時候他的眼睛剛好轉走了!」。而我跟孫越就永遠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一個小動作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接下來要幹什麼、也知道他這個動作要呈現什麼。我想,演員和演員之間的默契其實蠻重要的,甚至以前還有人問:「孫越是妳丈夫嗎?」我說「我希望是」,因為孫越那時候最紅嘛!( 笑 )。我覺得我們的默契是從平常就一直累積的,我們在片場時,我們對劇本都很熟悉,而現場的氣氛又很好,等於像是家人一樣。如果大家覺得這戲演得不錯,那是因為我們的默契還不錯。


孫越與江霞曾共同演出《搭錯車》、《台北神話》、《海峽兩岸》,導演為何三度打造這對螢幕組合?

虞:在《搭錯車》前,我和孫越合作過喜劇片《大追擊》和《頑皮鬼》,那時別人看到他在螢幕上的角色都是壞蛋、共匪,可是這種負面形象跟他內在生命不吻合;我們拍喜劇片常常有接觸,我了解他生命的經歷是什麼、了解他怎麼把生命的經歷轉化成一種信仰;江霞十幾歲就出來闖蕩江湖進入這個圈子,她小時候在瑞芳的煤礦區出生,雖然年紀很輕,但是她可能經歷過很多同年齡的人經歷不到的事情,她把這些轉化出來,深刻呈現在螢幕上。我和孫越在準備《搭錯車》時已經認識很久了,劇本完成之際,剛好還缺了江霞那個角色人選。那時小戽斗介紹江霞,我那時想:「江霞是誰啊?」因為她那時已經不拍戲了,在家相夫教子、作個家庭主婦。小戽斗把她帶來給我看,一見面我才想起來,她就是以前拍過武俠片的那個江霞!她出道太早了,十六七歲就開始闖蕩江湖了,之後停了七、八年沒有演戲,所以也有點被淡忘了。憑著導演的直覺,試鏡時一看到她就覺得:「就是你!除了你之外沒人可以演這個角色!」她所呈現出來的特質,跟我腦袋裡想像的角色簡直一模一樣。後來證明我這個判斷是對的!於是,我跟江霞和孫越從《搭錯車》開始建立起很深厚的友誼,也才會有後來的《台北神話》和《海峽兩岸》,友誼也因此一直延續下去。



如果《海峽兩岸》沒有孫越和江霞這樣歷練豐富的人來演,劇中角色就很難刻畫出。如果沒有這種生命歷練,也只能努力地去演,像庹宗華在《海峽兩岸》的角色,那時他剛開始演戲、而且這個角色又比他實際年齡大一點,所以他沒有這種生命歷練在裡面,就只能很努力的想把它演好;然而,角色內在的那個部分,他沒有辦法跟他的生命情感連結,所以會有瑕疵。不過若是你現在要庹宗康再演一次這個角色,他一定會遠遠超過當時的表現;經過這麼多年的生活歷練之後,他必定已經明白如何把自己平常生活的情緒轉化、轉移到這個角色裡面去,也已經知道如何扮演這個角色才不至於過度濫情或者不及。如果遇上很年輕的演員,導演就要很努力地去帶領他,比如說《兩個油漆匠》中飾演原住民青年油漆匠的小孩子,他其實沒有太多的演出經驗,也沒有太多的生活歷練,所以我必須像是講故事那樣把角色的內涵講給他聽,營造他心底的情緒和情感,讓他覺得被感動了;雖然最後他的情緒其實不是戲裡人物的情緒,但是他可以用自己另外一個事件中同樣的情緒,來取代片中人物的情緒,一樣可以表現得很好。他們經驗很豐富,很少NG,經常很快就到位、情緒也出來了。其實最常發生的狀況是:看到他們兩個哭、我也跟著哭,鏡頭停了我就哭著說:「好~卡~!」。



與孫越、江霞合作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們不僅僅是工作上的伙伴,而且還是很親密的朋友,私底下有很多的時間和空間來彼此交談認識、傾吐心底的想法,因而都非常瞭解彼此的想法。在瞭解了彼此的經歷、生命過程中的故事後,人跟人之間的隔閡就越來越少,對我們來說幾乎是沒有隔閡的,我對他們的演出就極度有信心,因為我對於他們的為人、表達方式都已經非常清楚了。《海峽兩岸》中他們的對手戲很多、也很精采,比如說:有一場戲中他們有身體的接觸,孫越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方、裸著上身,而江霞從一旁入鏡,然後抱著他,這種擁抱他們演得完全沒有隔閡。如果換成另外一對演員來演,我們這些比較敏感的人就可能看得出來其中是有一點點隔閡的,似乎「到不了那個位置」。所以可以不要用一般看待電影圈那樣的方式看我們三人,因為我們除了工作之外,私底下友誼也是很堅固的,我們還曾經三個家庭一起到日本去自助旅行,孫越帶著他的愛人和女兒,江霞也帶著他的愛人,三家一起去去玩,私底下我們不斷累積友誼和彼此之間的感情;拍電影只是短暫的時間、特定的空間中的事件,但我們的友誼是永恆的。至於對我個人來說,只要電影拍出來有一些價值,就是值得的了。


問:請孫越與江霞談談虞戡平導演對二位在電影與生活上的影響好嗎?

孫:真的就像導演所講的:當時那種合作關係已經不只是在工作上,私底下交往會讓彼此有共同的看法,後來虞戡平成為關懷原住民的人,我並不意外,因為從他的影片裡就已經反映這些情愫。江霞跟我是演員,演員各自的發展也不同,可是我一直覺得:人的一生如果在某個階段、跟某些人在一起、共同做了一件讓大家一直回憶的美好事情,那我就感到很滿足,三個人一起拍戲的經驗是非常美好、印象深刻的。我在《搭錯車》之前雖然認識江霞,但是只是點頭之交,知道她是童月娟的乾女兒,跟新華公司簽了約在台灣電視公司演過戲,但是我不知道她的演技如何;在拍《搭錯車》時,我就很清楚知道她都抓住了:從社區的一份子、做小生意、兒子和丈夫的遭遇等等。合作是個很美好的經驗,而且反映在作品上,今天(看《海峽兩岸》)從頭到尾,我的頭腦就專注在江霞的表演上,那種感覺就非常舒服!



江:謝謝孫越這樣讚美我!我出道的那個年代,導演是從七字經罵成三字經,我們非常害怕導演,怕到會發抖!之後我休息了很久,覺得當演員沒有什麼尊嚴;而且自己那時感覺非常徬徨,後來結婚了,決定不要當演員,回家帶小孩。一直到到小戽斗把我介紹給虞導演,那時我已經賦閒在家,雖然感覺又有機會可以演戲,我卻想很多擔心這、擔心那,可是虞導演整整等我等了兩個月,我覺得如果有人這麼欣賞我,那我為他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在《搭錯車》之後,我的人生真的改變了,我認識了很多好朋友;而且我跟虞導演一起合作,才知道原來演員是有潛力的,可以有意見、也要有社會責任!我覺得比起其他演員,我真的非常幸運,如果你問我說有沒有遺憾,我說沒有遺憾、從此我不演戲都不遺憾!因為我真的演過很好的電影,而且可以和孫越、虞導演被稱為鐵三角,對我來講是一個恩賜!我自己真的覺得,以前本土的閩南語演員感覺是比較低下、不被重視的,不太有機會發表自己的意見,也不太能有發揮,所以我能演出這麼多成功的電影,真的要感謝當初的組合、真的要謝謝虞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