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單車上路的電影導演

李志薔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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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9

《單車上路》號稱台灣第一部公路電影,兼具影評作家的李志薔導演,企圖開創新的形式和樣貌的台灣電影,特地選擇蘇花公路做為劇本的藍圖,讓三個角色在這條路途上遇見相知相遇,他們各自帶著自己的問題和疑惑,踏上這趟生命之旅,全片幾乎在該公路上拍攝,打破傳統台灣電影,擇以都會、沉悶、誨暗、髒亂的台灣電影景色和命題,《單車上路》帶觀眾一覽清新、壯闊、美麗的藍天白雲風景,環繞在山涯海景間,有「福爾摩莎」之稱的美麗台灣,在底片的印刻下,更顯親近舒服。 
 
李志薔提及了拍攝蘇花公路的意義,他想給大眾甚或外界(國際)一個新的台灣的樣貌,一種新的台灣電影的形式,公路電影是李導演鍾愛的類型電影,公路電影帶給人的驚奇和幻覺,讓人直接和成長和夢幻、邊陲與流離做聯想,這趟公路風景美麗的自然景色映在眼前,但在主角的心中,他們卻因各自有各自的難題,而騎上這條逃命之旅,三個角色三個情境卻有三種不同的心情,故事的癥結和情節的轉折,卻也與片中的公路風景互相呼應,決定其中的還有更深刻、省人的難題必須被處理和解決。 

本片剛曝光時,曾被影評人譽為「2006年最清新的台灣電影」,走進戲院看《單車上路》同電影一起騎單車看台灣的好山好水,新人李國毅自然樸實的演技,為本片添加更多的新奇有趣感,李志薔導演把它對台灣的情感、對台灣電影的感動,託付在這部電影中,空拍鏡頭的攝影,讓我們看見美麗的後山,在海與山的間隙間,蘇花公路發展並助育了東西交通血脈的路,也促進人與人之間的往來互動,這趟三人單車上路的公路之旅,亦將觀眾帶往一趟驚艷回憶的之旅。緊接數個問答將帶觀眾一起單車上行,李志薔導演的《單車上路》。 
  

一、首先恭喜您的第一部導演作品《單車上路》入圍德國曼漢姆國際影展《新發現》單元。請您先介紹您自己和《單車上路》這部電影。

其實我不是科班出身的,台灣很多導演都不是這樣子,我本身是台大機械研究所畢業的,當然後來因為對電影和創作有興趣,所以在讀研究所那個階段其實有蠻大的轉折,後來我放棄了理工這個領域,跑去試探影像這條路的風景,一開始應該說,十年前我就開始接觸影像了,然後拍了一兩部短片,有得到金穗獎,之後開始拍紀錄片,流離島影系列的紀錄片創作是我跟周美玲導演一起去推的,那時候十二個導演拍十二個離島,我就是其中之一一個導演。比較特殊的是,我自己還在作文學創作,所以出了幾本書有小說和散文這類的創作,在發展過程中當然是兩邊都兼著做,然後我們幾個朋友一起組工作室,大家有劇情片、有比較大型的電影要拍的的話,就互相幫忙,《艷光四射歌舞團》這部片子就是我幫她做製片統籌,除此之外,之前拍片時跟其他導演也有蠻多的合作經驗,像之前就和黃明川、周美玲等幾個朋友一起合作,而《單車上路》等於算是第一部我自己的電影紀錄片。就這部片子來說,其實是先有一筆資金進來,然後我再會跟電影公司那邊,尋求資金做製作,當初就覺得因為主題是蘇花公路,希望把那個美景呈現出來,所以我就比較堅持要尋求用35mm拍電影的機會,大致先這樣。

二、為何要選擇以「蘇花公路」作為故事發展的重點,讓整個故事沿著這條公路發展下去?另外,據說您自己特別鍾愛公路電影的型式?

其實我一直覺得說台灣電影的形式,就是太單一,所以沒有很多不同的類型,但是許多類型是需要被開發的,我也在設想當我看了一些影片之後,就會看到一些風格特殊的電影,此時,我就在想那它可能是開發台灣電影的一些新的可能性,第一個對我來說,就是所謂公路電影類型這個東西的開發;另外,我發現台灣很多電影都拍都會的街景、城市的意象,都是找一些陰暗的角落街景,呈現的東西和情趣也都很類似,發現沒有人嘗試去做一些新的突破跟可能性,譬如說就是,拍很壯麗的風景啊、拍很陽光很燦爛的自然風光、很優緩的節奏、碧海藍天的場景這些東西。然後還包括我選擇演員的角度,也較盡量去挖掘一些非常有潛力的,可是就是因該講說俊男美女吧,因為國片很多老演員老面孔,他們可能演技都蠻不錯的,可是看來看去就是那幾個人這樣子,這些角度的切入,其實想要做一些突破,然後說希望做出一部比較不同於典型的台灣電影型態的電影。

三、您本身是作家,而作家跟導演都是創作者,您此次執導《單車上路》在兩個身份之間轉換,感覺最大的差異之處在哪裡?您不會想要選擇自己寫的劇本或寫的小說來拍自己的電影嗎?為何想用別人的劇本來拍?

常常有人問我這些問題,但其實在影像的操作上,技術性是比較高的啦,就文學上面來說,你自己怎麼想、怎麼做那個東西是一個人就可以掌控的,可是在影像上面,就是一群人,要很多技術支援跟環境支援,那其實我自己的感受是,有很多根本核心本質上面的不一樣,也就是說,電影還是比較重視劇情啦,你要觀眾一個半小時、兩個小時坐在電影院裡面,如果沒有一個很吸引人的故事,其實是很難的,尤其是專注著在這裡面;那文學比較能夠存在較多抽象跟曖昧的東西,譬如說你可以發揮比較多的議論、理論,甚至是更抽象的概念。



在電影裡面你可能要透過故事,你要透過一些影像的美學或其他的東西去傳達,所以基本上這個媒介,本身還是有蠻大的不一樣,但是他創作本質當然是一樣的,就是也許是講故事、也許是透過這種型式去談些議題,但是我剛剛講說那個核心的部份,還是有不一樣,我自己其實兩個都很偏愛啦。我覺得在台灣的環境裡面,你不斷的有些創作慾望,但是有些東西不太能夠用影像表達,或是說用影像來拍的時候,當耗費的功夫太大的時候,也許就會用文字的方式,自由度也比較高一點,那影像的部分它勢必要面臨商業跟觀眾溝通,所以這裡就回到妳剛問的一個問題,為什麼不要用自己的劇本或自己創作的故事,我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很多朋友覺得說,你哪一篇小說非常好非常值得拿出來拍攝,但是那個東西我覺得一方面是我覺得要時機跟條件更成熟,我可以完全掌握跟發揮的時候,譬如說我可能沒有所謂的商業負擔,可以做我自己,另外一個是那樣子的類型啊,很可能還是一樣回到很典型的台灣電影,你有很深層的主題有非常高的理念或意念在裡面,也許觀眾接受度不那麼高,我現在的想法是這樣,等到我覺得我的掌握能力,包括所有的條件成熟的時候,我可以去拍自己最擅長最有把握的東西。

四、我們來談談選角的過程。片中三個演員都是很新的面孔,每個人的的型也都非常不同。您如何找到這三位演員?您跟他們合作最大挑戰是什麼?

其實找演員的過程就是主要是試片試鏡,可是試了非常多人,其實我最一開頭在寫劇本的時候,就已經主意是要陳柏霖來演這個角色,那原因當然是我看過《藍色大門》,然後對他的表現、跟他那種清新的形象,印象深刻,感覺蠻符合我片子裡所要的,那另外一個是,我覺得這個演員很可惜,他從《藍色大門》之後,其實沒有機會去主演一部電影,這個片子所設定的角色,跟藍色大門是不一樣的,他有一些年紀氣質上面的相似,可是整個個性跟演技上的挑戰,其實有非常大的不同,所以那時候我們拿劇本給陳柏霖看,他看了也蠻喜歡的,因為他覺得對自己來講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所以他也希望嘗試一下這個角色,不要被定型成某一類的,本來一開始是是男主角是找陳柏霖,但是過程中出了一些問題,所以說,李國毅其實我在試了可能有一兩百個人吧,過程裡面他其實是我的備取第一名,所以就當然用這個新演員,那李國毅在有一點倉卒的情況下上陣,所以給他只有一個多禮拜的時間去準備,還有練單車的一些特技,因為裡面需有耍一些單車的東西,那他其實李國毅其實是很聰明表現的很好,前面一兩場戲可能有點不太穩,可是他一到了蘇花之後就一切自然順切無比,所以最近我們有一個新加坡的一個亞洲電影新人獎,他就入圍最佳男主角,他其實是下一個明日之星,我希望給他充分的空間去發揮,他一到蘇花公路的時候,就完全掌握並習慣現場的拍攝制度跟一些作業程序,他很快的就融入這個角色,他是台中體育學院的學生,在山上拍攝的辛苦騎單車的鏡頭一點也難不了他,他其實是被經紀公司挖掘出來的,先前拍了一些廣告MV,可是基本上,《單車上路》是他的第一部電影、第一次演戲劇,那他其實之前對演戲劇還很陌生,有一點排斥跟不了解,可是他演戲以後,就突然發現他對演戲有很大的興趣,然後就開發出很多他自己的潛能,其實拍攝過程裡面他也收穫很大。

五、您覺得拍公路電影最難的地方在哪裡?



在台灣的話我們算是真第一次,完全在公路上拍電影,它的難度真的是比一般的,就是在城市裡面的難度還高,譬如說在攝影收音跟整個環境的控制,這個是最困難。因為我們幾乎都是在公路上拍,第一個你要找到漂亮的場景,但是漂亮的場景,不見得是適合拍的地方,譬如說來往的車子很多啊,蘇花公路上車速都非常快。



許多場景都事先決定了嗎?還是臨時取景的。



那個事是都先決定好了,因為我的故事編寫,就是根據蘇花公路的整個狀況去編撰,另外一個是,我裡面放了很多意象都是跟蘇花的景緻有關係的風景,譬如說當主角進入她的夢靨時,或是一些不愉快的經驗的時候,他可能就會經過黑暗的隧道,剛好蘇花公路有很多隧道,然後當他們幾個主角之間的關係發生緊張的時候,可能場景就是在一些懸崖啊峭壁,當他們狀況很好、心情很愉快的時候,可能是非常漂亮的風景,甚至去找那種俯瞰非常漂亮的髮夾彎啊,或是非常漂亮壯闊的那種,一邊是大海一邊一邊是山的漂亮風景。



其實當初在找的時候,我就已經是跟著蘇花的景點跟節奏去調整劇本,可是我剛剛提到的那些場景,並不一定都是最適合拍的,像有些地方車子也進不去,我們要人力扛著很多器材才到的了,因為都是荒煙蔓草的地方,還要鑽進去清理場地,最困難的莫非是收音本身,因為有時後邊騎腳踏車、邊講話因為要用 min麥克風,要把空間感收的好,這部份是有很大的挑戰;另外一個是行動中腳踏車的速度,所以我們特別設計了一個拖車,是可以安在攝影機上面的,然後邊騎邊拍,其實有很多的設計,整個下來大概拍了一個半月,我們當然有幾個主要的城鎮,住在那邊的旅舍,然後每天開車到固定的點去場景去拍這樣子。


六、您希望這部不一樣的台灣電影給觀眾一個怎麼樣的感覺?您自己認為這部影片提供了什麼樣的新觀點?

本片基本上它的風格是比較清新跟勵志的,有一點點勵志味道,它後面當然帶著一些比較嚴肅的主題,是屬於包括青春時光的一些事情,因為每個人都有一段狂躁的青春期,當你遇到一些事情如何你遇到一些事情,如何渡過這個關卡,其實片中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故事,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身世,他們紛紛在這條公路上相遇,那彼此之間互相的影響帶給他們對人生不同的體驗,其實這一趟旅程對他們來說,一開始可能是一個很單純的逃避跟嚮往自由,可是沿著這趟旅程故事慢慢的發展,他們遇到不同的人事物,逼他們去面對一些他們內心真正的核心問題,其實這趟旅程對他們來說,嚴肅一點來說,就是一趟重生之旅,通過這趟之旅,他們的人生也走了一個不同的旅程。



在旅程的終點,每個人對他們的人生都有不同的看法詮釋的看待,但是在片末的時候,我希望賦予更多的意義,就是不僅僅只是一個重新面對體會人生的經驗,讓他們每個角色都處於一個再出發的狀態,就是說一趟旅程結束了有不同的體驗,可是他們可能還要再往新的一趟旅程,這些東西都是跟緊緊的鎖住蘇花公路跟單車這個準則,像很多人問我說為什麼不是摩托車、為什麼不是汽車為什麼是腳踏車,那我剛剛說的,我覺得我從前因為蘇花跑了非常多趟,包括去拍紀錄片去工作,從前一直都是開車很快的過去,可是我相信單車才能夠去慢慢的享受,我的想法是,當我們開車經過,你會覺得說,哪些景觀很漂亮可是就是這樣一閃而過,只是留下一些片段的印象在腦袋裡面,可是你如果真的騎著單車走的時候,像我自己在開拍之前,我就真正騎著腳踏車走了一趟,我也跟演員走, 然後叫演員在上面走路去體會那種狀況,你要用單車那種節奏才有辦法一吋一吋的親近那塊土地,然後體會到大海山脈,整個環境的呼吸跟脈動,我這部片子打了一個很重要的主題,除了是一趟公路一趟旅程之外,其實我比較呼籲都市人,他們是不是很久沒有讓自己心情放鬆到一個自然環境去享受一趟旅程,那趟旅程也許你有帶著問題也許沒有,你可能用很輕鬆愉快的心情去走一趟旅程,可是透過體力跟心智的磨練,這趟旅程之後,你會有對這趟旅程有不同的體驗跟感受,可能會暫時拋掉一些煩惱,或是對於你接下來的人生會有一些新的體驗,所以說我會比較期待說,觀眾看完這部電影,其實也就是像一趟心靈之旅,你走過這趟旅程之後,你也會因為自己會touch到一些自己內心的問題,有一些共鳴,你會回想到蠻多東西的,年紀比較輕的,可能是他們正面臨青少年或是年輕人會面對的問題,年紀比較大的你可能會回想到很多以前年輕時候的年少輕狂,或著是想到一些你從前一直都沒去追尋的夢想。

七、最後一個問題。您認為外國觀眾看了《單車上路》這樣一部電影會對台灣有什麼樣的印象?影片在國外放映過了嗎?得到什麼樣的迴響?

影展的部份,十一月會在曼漢姆影展,十二月會在新加坡的影展,所以說當然我現在沒有辦法直接面對到國外觀眾的反應,其實我一方面當然是會希望說:國外的觀眾透過這部電影,了解說台灣有這麼漂亮的風景,它並不是你常常看到的台北都會,髒髒亂亂的。另外一個是說,回到原來講的不同的片型,就是說台灣也可以拍它們自己的公路電影,他們有他們獨特的樣子,特殊的景觀跟公路電影的故事,因為台灣之前的片型老實說,會比較集中在某一些類型裡面,那至於說反應就可能要他們看了才有辦法了解,我是希望說把台灣的好山好水帶過去,那對我自己的意義或是對台灣的意義來講,是很重要的。 



說到這裡,我特別要說一下空拍這個東西,光空拍我們就請了好萊塢的攝影團隊,專門拍空拍的攝影團隊,一天就七十萬台幣燒掉了,但那個畫面我看了真的很漂亮,如果說以台灣的製作經費來說,那個單日拍攝成本是非常高的,那時候我還是跟電影公司爭取說一定要用這種方式拍,因為回到視野的問題,就是你開車經過、還是騎腳踏車,其實就是人在路上的角度去看,可是你從來沒有從空中去看那整體的感覺;那另外一個是以蘇花公路為主題拍這部片子,有一個用意是說,我希望記錄它在2005年到2006年之間,蘇花公路的整體樣貌,它可能也是個一個文獻或歷史的記憶吧,就是透過這部片子可以瞭解,因為我在拍攝這部電影之前,我當然對蘇花公路做了很多研究,把他融到我的劇本裡面,譬如說第一個在歷史的角度,它從清朝末年就開那個古道,那時候叫北路,從台北作生意、運送物資,就有一條北道一直通過宜蘭連到花蓮,它在當時是很重要的,不然就是經商失敗的、一些不如意的或被貶官的放逐到後山去。



我故事中的主角其實也是類似這樣子,他們其實就是自我放逐到那個地方,想要找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然後先冷靜一陣子或安靜一陣子,因為頭腦太亂,其實它本來就有這樣的歷史意義,再來是蘇花公路到民國七十九年的時候,某些路段是逐漸開立,它在某些路段還是單向通車,也就是說你如果要從台北到花蓮啊,你可能需要到某個路口等快一個小時是南往北,下一個小時是北往南,後來鑿通了很多山洞隧道之後,才變成雙向道。



我的片子裡面其實也有很多是騎腳踏車進入蘇花古道,那個古道就是從北小路,它就是從北路之後日本人佔據的時代,再慢慢的把它開大一點成為一般的車子可以經過,總之,它其實裡面紀錄了好多不同時期的蘇花公路發展的樣貌,所以說我覺得基本上以一個歷史意義來講是有存在意義的,然後也需要透過空拍的段落,紀錄一些時刻特別的景觀,照片最後有一個懸崖段崖的場景,那個東西其實我們本來那個場景找到一個年紀比較大的人才會知道,是舊台幣一塊錢logo的地方圖案的地方,那個地方非常完美、非常適合我片子故事的發展,本來是定了那個場景,可是去年八月的時候,就有很多颱風,然後那個地方坍方,整個路都沒有了,所以我們很緊急的去找了那個備案的場景,我剛剛提到說我堅持一定要有空拍的原因就是,因為它的地形地貌不斷的會因為時間颱風而改變,所以說其實你以為它會一直存在,事實上不見得,尤其是台灣大家開發的那麼快,很多東西會流失的非常快,所以這東西我覺得也算是一個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