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宇宙》到《小宇宙2》,好多東西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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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4

克勞德‧紐荷薩尼與瑪麗‧貝荷盧二位導演在一九九六推出的《小宇宙》讓許多觀眾驚艷不已。在二位導演細心的設計與絕佳的攝影與配樂配合之下,平靜無奇的草叢裡平日再平常不過的昆蟲世界,竟然在大銀幕上成了歎為觀止的「小宇宙」。影片得到次年凱薩獎的最佳製作、攝影、剪輯、音效與配樂獎正說明了這部影片在各方面的用心與成就。看過《小宇宙》的觀眾想必都還記得在觀看影片的過程中「大開眼界」的愉快體驗。

二位導演歷經七年後推出了類型相同但是格局更浩大的影片:《小宇宙2:基因狂想曲》。影片的攝影機這一次不僅關照細小的昆蟲世界,也拉到浩瀚天空與大海。而且不同於前部影片完全只是鏡頭配合音樂的呈現,這次在片中安排了一位充滿原始智慧象徵的非洲吟遊詩人(griot)作為說書人,面對鏡頭循循善誘地講述「愛」是一切創造動力的主題,作為每個片段的穿場。但是在同樣看似精心安排的一個接一個大自然與動物的片段中,當初那種從頭到尾「大開眼界」的驚喜卻已經不見了。

就單一片段而言,影片還是有一些十分精彩的鏡頭,尤其是配上依舊突出的音樂,仍然令人暫時停止呼吸。我印象尤其深刻的是幾個美不勝收的大自然空鏡頭遠景,以及二隻蜘蛛在求偶過程中互相透過搖動蛛網絲「表達愛意」的雙人舞。只是整部影片擴大的格局以及新加入的說書人都沒有能夠讓《小宇宙2》超越第一集的成就(其實正是影片的敗筆,容後詳述)。甚至在那些精彩的昆蟲鏡頭出現時,像我這種心機重的觀眾不免要質疑,是否是過去拍攝《小宇宙》時留下來的回鍋鏡頭。

《小宇宙2》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要找出問題所在,我們得從《小宇宙》的成功講起。《小宇宙》雖然只有各種昆蟲短暫活動的影像配合音樂呈現,但是全片卻能夠讓觀眾看起來興味盎然,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是影片雖然是由不同的昆蟲片段組合而成,但是每一片段除了找到像蜘蛛在水底築水泡屋的視覺的奇觀影像外,幾乎都還能提供能夠觀眾知性上的觀影樂趣。二位導演在鄉間的房子裡蓋了一個小攝影棚,架起特製的攝影機,讓過去主要以實地拍攝的昆蟲紀錄片變成一半以「片場」拍攝為主。於是被導演四處挖掘的昆蟲明星能夠在精心佈置的內景裡重複演出,讓攝影機找到最佳角度與燈光去呈現它們原本就已經美麗無比的身影。片中的昆蟲在特寫鏡頭的長拍下,彷彿一舉一動都是有意志的行為,讓《小宇宙》有別於 Discovery 或是國家地理頻道的動物節目成為「電影」。

影片甚至能夠仿效劇情片,在片中加入了各種類型的元素。觀眾看到鍬形蟲在樹枝上狹路相逢的格鬥如《神鬼戰士》、雨滴從天而降砸在螞蟻等小昆蟲身上的災難如《彗星撞地球》、雉雞踏著足爪入侵蟻窩兇悍如酷斯拉、聖甲蟲的後腿怎樣也推不動著卡著樹枝的糞球的宛若卓別林、水黽在平滑如鏡的水面與倒影輕盈共舞如佛列斯坦與金姐最優雅的演出、上百隻毛毛蟲在旱地不小心一個接一個繞成圓圈不自知像是馬克斯兄弟的瘋狂喜劇。更不可思議的是二隻晶瑩剔透的蝸牛在野地演出了我見過最「溼」的性愛鏡頭,從敏感觸角互相試探的前戲到二片蝸體緊密相貼的水乳交融,色而不淫遠勝我看過的任何一部日本 A 片。

類似這樣的片段在《小宇宙》裡俯拾皆是,但是在《小宇宙2》裡卻如鳳毛麟角。攝影機在這第二部片裡,彷彿只是捕捉視覺奇觀的工具。難怪影片若是去掉說書者的角色與精彩的音樂,看起來跟 Discovery 最好的紀錄片沒有很大的差別。片中加入的吟遊詩人,從這個觀點來看,或許正是為了掩飾影片的記錄片段本身「說故事」能力的不足而不得不加入的敘事。儘管老牌馬里演員索第古依‧寇亞帖(Sotigui Kouyate)平時就以協助非洲族人脫離無知的吟遊詩人為職志,在片中的演出極其出色,尤其利用空中的煙與水缸中的水來進行比喻時極其傳神。可惜不僅隔著鏡頭這個非洲傳統說書形式的效果無法發揮,擺在以奇觀為主要內容的影片裡,似乎只是另一個奇觀,無法成為讓影片起死回生的魔術師。

最後,我不免要抱怨一下國內的影片代理商為影片所取的中文片名。影片的原名是 Genesis,中文是「創世」或是「創世紀」,跟基因的英文「gene」只有長得像,不論從字源或字義上來說都是八竿子打不著。把 Genesis 取名為「基因狂想曲」如果不是英文太差,那就真的是電影基因突變而來的狂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