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公道而「站」:《驚天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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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04

莉迪亞警官看得出來,眼前的男人是抱著求死的決心而來,只是時機未到罷了。問題是:什麼時機?此時,尼克──這場騷動的始作俑者──站在21樓的窗沿,他什麼都不願透露、指名要莉迪亞來談判,然後就任由街道上圍觀的群眾和窗內的警察疑惑著:「這個男人到底想要幹嘛?」

《驚天換日》(Man on a Ledge)的劇情安排不著重懸疑,觀眾對主人翁的來歷打從電影起始就大致了解。尼克原是一名警察,因故入獄,而電影先由飯店窗沿回頭交代他「尋短」的動機。來到獄中的諮商室,尼克的判決已定,諮商師要為他做心理評估,她以播放機般漠然的語調說:「Your old life is over [ . . . ] Not many men, let alone an ex-cop, can handle a 25-year sentence.(你的舊人生結束了〔……〕很少人,何況是當過警察的,能面對25年刑期。)」

譯句忠於原句固然必要,但那是針對「含義」而言,中英文的語法安排具有本質上的差異,必須列入考量。這段字幕因遷就原文,而犧牲了中文句法的原汁原味。諮商師這番話,無非是想為尼克做好心裡建設、助他踏上漫長的監禁生涯。這裡可嘗試跳脫原文、以中文思維兼顧句型與文意,改成:「你的執法生涯結束了〔……〕25年刑期非同小可,而以你的身份,更需要調整心情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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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有許多日常用語和中文俚語一樣,可在不同的情境產生不同的意義。尼克剛入獄不久因為要參加父親的葬禮,得到告假外出的機會。儀式結束後,尼克和弟弟喬依並肩站著,當一列火車由墓園旁邊隆隆駛過,他抬頭環視,無法隱忍對弟弟的不滿:「Is this the best you can do? View of the goddamn track?(你只能選到這塊地嗎?)」原文前句常見於美國影劇,以反詰語氣質疑對方努力不足或指責行事草率。本喬段中,尼克身為大哥,不能諒解小弟竟將父親葬在如此不體面的環境。

一場衝突後,故事回到窗沿上,尼克聲稱自己是清白的,於是決定以極端手段討回公道。談判初期,莉迪亞很想知道尼克的傷心故事,究竟什麼原因逼他走上絕路。但而尼克的回答似乎更令人費解「Today is the day [ . . . ] everything changes, one way or another.」其中最後一句常用以表達說話者的決心已定。由於在本片中,尼克被逼入絕境才出此計策(這是他證明自己清白的唯一機會),因此,這裡譯作「放手一搏」表達他這種破釜沈舟的決心。
 

指揮這次危機處理的警察頭子馬克斯來到現場,他答應讓莉迪亞來和尼克談判。但由於不久前,莉迪亞才和某位自殺者的談判因任務失敗而躍上新聞頭條,也難怪原本負責談判的警官道提不敢相信長官竟然願意配合這場鬧劇(Seriously?)。可是馬克斯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他說:「You back her up. You’re my guy.(你會支援她,你是我的人手)。」通常提到「my guy/man」時,不盡然是「我的人手」,而是指對人的深厚信賴感,因此它可套用於不同的人際關係中:家人、摯友、上級下屬等。

但這番話在道提聽來可不像鼓勵,道提說:「[ . . . ] Everybody loves a train wreck, right?」他延伸「train wreck(火車事故)」的含義,成為表示「大災難般棘手的狀況」的意思,在這裡是指隨時可能往下跳的人和只會壞事的同事。長官一聲令下,道提卻得獨自應付整個場面,因此才說:「當然好,誰都愛袖手旁觀。」本段對話稍作調整會更貼近中文口語:「反正有你支援她,我很放心。」/「說得輕鬆,誰不愛袖手旁觀?」
 

 
常看歐美影劇的觀眾應該對以下情境不陌生:甲提到自身遭遇的悲劇(例如家人或摯友喪生),乙一臉嚴肅地說:「I’m sorry.」,大家也都習慣將這句話解讀翻譯作「我很遺憾。」但切記翻譯字幕絕非套公式、以不變應萬變,尤其英文常見以同辭彙或用語表達不同的狀況。

自從先前的任務失敗後,莉迪亞就以最不幸的方式成為了家喻戶曉的人物。在媒體的渲染下,大眾看她是一名成事不足的美女警員,但沒人想到,這場悲劇帶給她極大的衝擊。當莉迪亞和道提必須立刻把人勸下來時,房間內電視正直播這場騷動,記者正為觀眾重溫莉迪亞那段不堪的過去,她忍不住出言咒罵記者。道提不但不在乎,還用一貫的輕浮口吻虧了美女同僚:「大家都愛名人八卦,對吧?」莉迪亞突然垮下了臉,道出這段時間裡,她因那事件所受的煎熬。突如其來的真心話,令道提收起了笑容,他終於了解原來同事是如此辛苦地試圖走出陰影,於是他誠懇地回了一句「I’m sorry.」

首先要注意的是,美國人說話和我們說中文一樣,有時語尾會加些無意義的詞,例如這裡的「right?」就算沒有出現在字幕中,也不會改變原文的意思,建議可改譯為「但誰不愛名人八卦呢」。而「I’m sorry. 」這裡譯作「很遺憾」,但因情境是道提想為自己的不體貼向莉迪亞致歉,所以要表達的其實是「抱歉」。翻譯字幕時,有公式可套用固然方便,但也需注意詞語的使用時機和該喬段的情境,以免套錯了公式,令字幕品質被打折扣。
 

本片不強調懸疑性,因此觀眾不必扮偵探抽絲剝繭,反能隨著故事發展,享受過程中的刺激。但其中也包含一些有趣的社會現象,令人讚嘆尼克和親友的合作無間,以完成幾近「不可能的任務」,還有他對群眾心理的瞭解及巧妙運用。大眾傳媒的運作和影響更是本片中十分耐人尋味的元素之一。

劇照引用自【開眼電影網】:
http://gallery.photowant.com/b/gallery.cfm?action=still&filmid=fmen415683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