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出一條性喜劇的國片新路——專訪《破處》導演林立書

來自香港的富家子阿烈（吳肇軒 飾）安排好要讓好友神器（楊懿軒 飾）在生日當天脫離處子之身，但狂歡到最後過了頭，來服務的熟女姐姐萬德蓮（曾珮瑜 飾）竟意外暴斃。一場荒謬絕倫的棄屍之旅由此展開。

近 20 年來，以性喜劇作為題材的國片可說屈指可數。既然要談「性」，難免受到檢視的就是「尺度」。然而，無論是情節上的尺度抑或所謂角色的裸露，台灣都少有突破性的嘗試。以該角度來看，入圍今年（2020）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的《破處》（2020），顯然是在每一個環節的處理都可以見到闖出一條新路的野心。

導演林立書過去曾執導棒球電影《天后之戰》（2013），但他坦言當時是被邀請去擔任導演，與這回的《破處》不同，他除了是導演、編劇，也身兼監製角色，從孕育到孵化，參與了每一個環節，從而肩負起更為全面的責任。

林立書回憶當時是一間知名電影公司找上他，他主動提議開發《破處》，雖然最後合作破局，但他沒有因此擱置計畫，心頭反而始終掛著「如果要做，會做成什麼樣」的念頭。之所以對這個故事特別有興趣，他不諱言是在看到了所有華語片的青春題材電影都沒辦法反映他個人的年少輕狂，才產出非得要將它發展出來的使命感。

為此，他找來了曾以《九降風》獲得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的編劇蔡宗翰共同編劇，試圖一起構築出這個瘋狂的故事。同時他們也參考了無數海內外的性喜劇，對他影響尤其深刻的是艾方索·柯朗（Alfonso Cuarón）執導的《你他媽的也是》（And Your Mother Too，2001），他一度試圖參考這部片的作風，放入更多社會元素，但他最後覺得反而使得創作方向偏離了原先的純粹，決定還是該讓《破處》長出自己該有的樣子。

林立書並不否認有參考過 W 飯店小模命案等社會事件，當飾演阿烈的吳肇軒對合理性產生懷疑時，他便將搜查的相關新聞資料分享出來。林立書指出：「最起碼在臺灣的前後這幾年，有三件類似的，甚至是一模一樣的案例。就是毒趴、死人、棄屍，或者毒趴、OD（藥物過量）、淹沒證據。我就跟他說現實生活比劇本還荒謬。至於角色的冷漠、戲謔有時候是在於你不知道該怎麼辦。其實我們也沒有要刻意批判什麼事情，他就是一個現象，真的就是反射出來。」

本片尤其令人嘆服的，是兩位演員「阿烈」吳肇軒和「神器」楊懿軒的驚人默契。針對吳肇軒的選角，林立書表示當時並沒有設限他會是哪裡人，他曾親赴各地試鏡，但許多有才華的演員皆在考量作品尺度之後放棄。某天聽到製片陳保英的推薦，才首度接觸了吳肇軒在香港演出的作品。後來在香港會面後，就迅速敲定由他出演。

在「神器」的選角上，林立書直言是設定要找一個能與吳肇軒的氣場搭配的演員，最後從海選中相中了過去沒有銀幕表演經驗的楊懿軒。雖然有表演經驗上的顯著落差，但林立書發現自己完全不用操心，因為吳肇軒非常主動地邀約楊懿軒與他同住，私下培養起感情。至於他想到讓兩人更融入角色的方式，則是安排他們去臺灣的高中實際體驗校園生活，要他們與同學一起上課、打掃、蒸便當，揣摩臺灣高中生的生活氣息。

此外，林立書也承認作品的確存在外界所解讀的「同志色彩」。他說自己跟蔡宗翰都很清楚，唯有兩個演員與這兩個角色不清楚。對他而言，自己也是一直到了長大之後回顧，才感覺到以前青少年時期的男性情誼，實在是好得有點匪夷所思。雖然作品本身並沒有真正的同志情節，但他不否認對於男性情誼的幽微相當好奇。

「這個跟我們自己高中生活，那個年紀的生活有點相關，我是住校的，男生們住在一起，我會發現那個時候跟男生的感情非常好，好到有的時候都辨別不出來是什麼。甚至朋友之間存在的小心眼，可能會強烈過男女朋友。」林立書進一步解釋道：「多年後回想，聊起來才會覺得，那個時候為什麼他要吃我女朋友的醋？或者為什麼我會吃他女朋友的醋？或者是我們甚至比彼此的女朋友還要更了解彼此，更體貼彼此，或者更霸道。」

最後被問到即將面臨到的市場考驗，林立書的態度看來是泰然自若。他說早就知道這個作品特別難，其實也有別的執行難度相對較低的案子可以執行，之所以會選擇《破處》，與他當爸爸的心境轉折有關。

「送輔導金那天是我兒子出生。我在之前有點猶豫，因為我有很多議題可以做，真的是兒子出生之後，我就決定挑最難的先做。我覺得如果自己都不勇敢，那以後我怎麼面對他，怎麼跟他說，『欸！兒子你要勇敢喔！』。我講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可能會一直飄到別的地方，不敢看他吧。最後我們也很幸運拿到了（輔導金），更覺得一定要把它完成，感謝一路上遇到很多勇敢的人幫忙。」林立書感性地下了結語。■

．圖／《破處》劇照，双喜電影提供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 2020 年台北電影節國新競賽導演系列專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