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與好奇心,走向世外──專訪《世外》導演吳啟忠、監製暨編劇楊寶文

2019 年,香港導演吳啟忠完成名為《世外》的短片,獲香港 ifva 動畫組金獎;七年之後,這個關於亡魂與陪伴的故事被重新鋪展為同名長片,不僅入選 2025 年安錫動畫影展與西班牙錫切斯奇幻影展,也奪得第 62 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片。電影《世外》改編自西條奈加小說《千年鬼》。描述一位在異界「世外」負責引領亡魂的靈守小鬼,遇見一名亡魂小妹,發展出一段纏繞在千年輪迴當中的羈絆。
本期《放映週報》專訪導演吳啟忠與監製暨編劇楊寶文,回望《世外》歷時七年的創作歷程。兩人詳述了如何將小說重新編織為跨越千年的動畫史詩,並在技術轉疊中揉合民俗元素,構築出獨特的世界觀美學;並談到與配音演員的合作,為角色建立更具層次與「電影感」的聲音表演。訪談最後也延伸至獨立動畫創作者在資源侷限下的現實處境,以及創作者對死後世界與「陪伴」這一命題的想像與信念。詳見以下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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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外》從短片到長片歷經了七年。在這麼長的時間跨度下,在敘事策略或視覺風格等層面是否經歷了關鍵性的調整?又有哪些核心部分,是到了長片階段才真正定調成形的?
吳啟忠(以下簡稱吳):如果是技術層面,我可以先回答。一開始製作短片時,我們直接用蠟筆筆刷去畫,這種很有風格的畫面,在小團隊處理是 OK 的;但如果要放到電影製作,100 多人一起畫的時候,蠟筆的線條就很難操控,要讓 100 多人的筆觸一模一樣非常困難。
所以我們參考了很多大製作的做法,比方說日本,他們會用一枝很乾淨、線條很 Sharp (清晰)的筆,我們到後期再把它改回來。這只是一個例子,說明我們在短片裡嘗試提案新的畫面,但到了量產化程度時,就要轉換思維模式,安排成流水作業。最後出來的品質不只是當初的 Quality (品質),我們會貪心,會想做得更好、不斷去細緻化,因為擔心在銀幕上看到的,如果只是短片的 Quality 就不行了,所以我們不斷去細化畫面,這就是整體的轉化過程。
楊寶文(以下簡稱楊):其實我們在製作短片時,就已經累積了非常多的故事。當時的計劃是利用短片來進行融資,並嘗試收集市場對於「小鬼小妹」的反應,例如人物形象及故事調性等回饋。
到了真正製作長片時,最大的困難在於篇幅。因為內容跨度甚至比 1,000 年還要長(笑),所以我們必須調整,將一些小故事簡化。我們的目標是,讓故事在電影長度內呈現出的感覺更濃縮、更精煉,同時也要讓大多數觀眾都能接受;否則資訊量會過於 Overwhelming (難以抵擋的),讓觀眾負荷不了。對我和導演來說,我們一直在這個地方進行取捨與磨合。
──這部作品在場景轉換與時間跨度的處理上也相當大膽。兩位能不能和我們多談談,當時決定採用這種敘事方式的核心原因是什麼?
楊:最一開始是因為我讀了《千年鬼》這部小說,它前段由許多小故事組成,直到某個瞬間你才會發現發生了什麼事。在閱讀過程中,我腦中已經有了畫面;這種橫跨 1,000 年的故事,卻始終圍繞著人性核心,那種感覺非常精彩。小說中每一個故事背景都有非常濃烈的社會感,我覺得這在影像上是可以實現的。而且我非常相信導演的能力,所以就把這個案子交給他,我很放心(笑)。

吳:我個人也有同感。除了《千年鬼》本身的敘事安排外,我也偏好一些敘事節奏較跳躍的經典電影。例如我非常喜歡一部電影叫《21克》(21 Grams,2003,臺譯:靈魂的重量),它的敘事跨度之大,起初可能讓人難以接受,但過程中你會慢慢發現某些線索,進而感受到電影的魅力,在中後段產生強大的爆發力。另外,《雲圖》(Cloud Atlas,2012)對我們的影響也很大。我覺得這類型的電影能與觀眾建立一種連結:觀眾必須不斷觀察、思考,這種互動過程其實是非常過癮的。
──剛剛有提到原著小說《千年鬼》,請問當初是經過哪些考量,才決定改用《世外》作為片名?這是延續短片時期的想法,還是進入長片階段後有了其他的決策因素?
楊:其實在製作短片之前,我更早便決定要改編《千年鬼》。過程很簡單,讀到小說高潮時我深感震撼,便直接致電日本出版社,告訴他們:「我一定會把它拍成電影,請把改編權給我好嗎?」我做事很憑直覺,沒有經過太多討論或猶豫,純粹覺得這麼厲害的小說,怎麼能不拍成電影?
最初我是想拍實拍片的,因為我本身就是實拍電影出身的監製。但後來發現,「小鬼」這個角色很難找到合適的演員,我希望他既是個孩子,又帶有戴著面具所賦予的神秘感,這對故事非常重要。實拍片的觀眾往往帶著偏見,看到某個演員或年齡層,會質疑角色:「他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於是我開始覺得,這個故事或許不該用實拍呈現。某天,我突然想起今敏導演,我很欣賞他對人性的透徹觀察,覺得他或許就能駕馭這樣的故事。我大膽地決定將計畫轉向動畫,並開始尋找合適的動畫導演。直到 2018 年,香港有一部電影叫《今晚打喪屍》,我看到該片的開場動畫做得非常出色,令我大為讚賞。我趕緊打聽那是誰的作品,最後找出的名字就是 Tommy (吳啟忠)。我立刻請朋友牽線,過幾天我們就見面吃飯,合作就這麼開始了。
吳:我也分享一下,其實在改編《千年鬼》時,我們希望能投入更多自己的想像。雖然最初的目標是改編成電影,但我們決定先做一個 Pilot (試播集),先從一個場景、或一個小的章節著手,於是挑選了「世外」這個地方作為起點。在故事設定中,「世外」是指人死後所待的場所。我們想先放大這個空間進行敘事,因此在初期構思片名時,就決定用「世外」去描述這個地方,而非沿用原著的「千年鬼」。
另外,在改編過程中,我們有意識地淡化了「日本鬼」的色彩。原著中的鬼相對較少,且我們希望作品能更具普世性,讓觀眾感受到這是一種大眾都能理解的「怪物」,而不僅僅侷限於日本傳統的鬼怪形象。因此,我們在視覺上將「鬼」處理得比較隱晦。「世外」這個名字從短片時期就定義了作品的基調,到了製作長片時,我們也決定沿用這個名字,這就是更名的緣由。
楊:「世外」是我某天早上醒來時突然想到的名字。我當時覺得:「就是它了!」於是我問導演:「我們的片名叫『世外』好不好?」結果他聽了覺得很好,就這麼定下來了。我想這個名字想了一段時間,核心概念是覺得人死之後,靈魂應該還留在這個世界上,只是處於一個稍微「戶外」一點的空間──它不在「裡面」,而是在「外面」。而且,我覺得「世外」也取自「世外桃源」的諧音。雖然死亡聽起來像是件壞事,但我們希望靈魂去往的是一個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所以最終決定用《世外》這個名字。

──既然剛才提到了「世外桃源」,對兩位而言,心中是否存在一個最嚮往、或最理想的世外桃源模樣?
楊:在地球上,有人類就沒有世外桃源,沒有人類才是世外桃源。(笑)
吳:這個問題很好,因為團隊一直都在討論什麼是「死後的世界」。剛開始創作時,剛好看到一部作品,《鎌倉物語》(Destiny: The Tale of Kamakura,2017),它描述死後的世界是按照生前的回憶建構出來的,所以每個人的視角都不同。
但對我們來說,那個地方應該是一個沒有「時間線」的永恆之境。因此在創造《世外》的世界時,我們刻意弱化人類文明的痕跡,盡量不讓它出現。觀眾看到的都是植物、水這類自然元素,且那是一個巨大到讓人感受到自身渺小的空間。此外,小鬼的陪伴是我喜歡這個劇本的主因。我很嚮往有一種義無反顧的角色,能在靈魂最後的時段陪伴你,一起經歷並走向下一輩子。
楊:小鬼除了是陪伴者,還有個優點:他很安靜、很有耐心,而且絕不帶有任何不屑。他的目的雖然是帶領靈魂,但他不會整天催促你放下或離開。他只是安靜地觀察,試著理解小妹是個什麼樣的人、需要什麼。小鬼其實是一個很有耐心、很用心的人。我個人很喜歡安靜的人(笑),所以才將他設定為不說話,而小妹說話比較多,這形成了一種最舒適的陪伴關係。
──小鬼與小妹之間的羈絆非常動人。令人好奇的是,小鬼作為一名靈獸,理應看淡生死、不帶情感而且安靜地引導眾生,為何唯獨對小妹產生了如此深沉的牽掛?在設計這段關係時,是如何看待並界定這種跨越職責的情感?
吳:對我來講,小鬼本身就是一個異類。在設定中,通常小鬼成雙成對出現,但他只有一隻,連面具也是歪的;他察覺到自己在這個群體中是個異類。我和監製想呈現的這個小鬼,某種程度上還保有小孩子的好奇心,而且尚未「制度化」──他不像其他小鬼如 Android (人型機器人)一樣奉命行事、不聞不問。正因為他是異類,我們才安排他與小妹相遇,因為小妹在人類靈魂中也是個異類:當其他人都在大哭大罵、悲傷不已時,小妹卻能欣賞這個地方,充滿好奇心。這兩個異類的相遇產生了有趣的 Chemical reaction (化學反應)。所以我覺得小鬼心底本來就希望能了解人類,而小妹的出現就像一個觸發點。
楊:因為篇幅的問題,我們沒能把「世外」最原始的環境完全畫出來。其實在劇本中,本來可以看到許多靈魂看到小鬼會逃跑、哭泣或躲進森林,而小鬼找不到他們。這些細節我們嘗試過,但真的沒錢(笑),所以不能畫得太滿。我們雖然有帶過這些背景,但沒能著重去刻劃靈魂群體的狀態。
──除了小鬼本身的設計,電影中似乎處處可見不同宗教信仰的元素。當初在構思《世外》的世界觀時,是什麼樣的契機,決定將東西方背景、甚至世界各地的習俗文化結合在一起?
吳:我覺得監製或許可以分享一下,妳以前去過一些小地方所看到的見聞。因為我們在短片時期就已經定義了這種風格,例如短片裡有一個「轉動樹木」的畫面,那個設計非常明顯,就是我們參考了一些地方民俗習俗後轉化而來的。
楊:我本身喜歡去世界各地觀察各種習俗或古文明的小故事,例如我非常喜歡去墨西哥參與當地的 Ritual (祭典儀式),或與 Shaman(薩滿)聊天,探尋他們背後的文化內涵。這些東西讓我著迷,是因為我覺得現代文明讓人們遺忘了許多與生俱來、能與天地連結的能力;而這些失去的本能,只能在古文明或習俗中找尋。我喜歡觀察各種異質文化並將其融合,所以在編寫劇本時,我把過去 10 年在各地見過的民俗與趣聞都放進了故事裡。我常跟導演分享博物館的雕塑圖鑑或相關書籍,告訴他:「你看這個多有意思!」這些宗教與文化元素背後,正是在講我們現代人缺失的部分,所以我想把它們放入故事中呈現給大眾。

吳:在視覺開發早期,我們定義小鬼是個戴面具的角色,並以此展開資料蒐集。後來看到一張古老的黑白照片(後經數位上色),畫面中是一個穿著骨頭衣服的小男孩。我們深入研究後發現,這源自西藏的「屍陀林主」,是密宗的護法神之一,專門守護修行者在墓地不受惡靈騷擾。
傳統上,屍陀林主通常是成對出現的骸骨形象,在葬禮儀式中,會有兩個人穿著此類服飾圍繞棺材起舞。我們以此為起點開發角色,接著發展出威武的「黑天」。巧合的是,屍陀林主正是「大黑天」的分靈體,這讓我們慢慢地將角色連結起來。此外,我們還在設計中加入祂的型態。你看黑天只有火,這也是參考了密宗護法神的意象。我們依循這種風格發展出其他角色,逐步建立了這套帶有濃厚宗教感的視覺美學。
楊:不能講「宗教」,太危險了。(笑)
吳:對,這對我們來說是一種對民俗習俗的理解與轉化。(笑)
──想請二位多談談「天女」的形象設計?在整部電影中,祂的形象極其獨特。祂本身散發出一種超脫俗世的空靈感,但外表卻又非常直白,具備強烈的肉身性。當初在撰寫劇本或是後期製作時,是如何在「神性」與「人性肉體」的拉扯之間找到平衡的?
吳:在創作初期,我比較隨性。看到這個角色時,腦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形體,祂雖然有人的輪廓,但並非人類,皮膚是藍色的。在我的潛意識裡,神明的膚色不應是凡人的肉色,像是毗濕奴或濕婆通常都是藍色的,甚至大黑天在某些畫像中也是藍色,所以我很早就有了這個想像。一開始我是嘗試用梵文的形態去勾勒這個角色的雛形,想呈現出一種如創作者、如女性的姿態,再逐步開發出現在的形象。祂的髮型經過多次修改,才變成現在的模樣。
為了營造威嚴感,我不僅讓祂體型巨大,還設計了寬大的長袍。長袍的配件後方印有對世界的理解、對「世外」結構的構圖,象徵祂就是這個空間的縮影。至於衣著,我認為不需要太繁複,因為過多的資訊會造成干擾,核心意義已經承載在背後的結構中了。大家可能會好奇,為什麼祂擁有類似人類的肉體?在我的想像中,祂與人類是有關聯的,對人類的災難懷有慈悲心;但祂同時必須執行「世外」的規則,就像是這裡的管理員。因此,祂內心是矛盾的。我們想像中「世外」的神明並非全知全能,祂們也有物質性,甚至與人類一樣在修行與學習。
以天女為例,祂不只是單純的執行者,她也在思考。在面紗之下,祂隱藏著人類的形態,所以祂能理解小妹的問題,只是礙於職責無法介入。直到小鬼提出 1,000 年的承諾、想救出小妹時,天女內心的慈悲才顯露出來,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角色。最後關於形態設計,我必須提到我非常崇拜的一位日本設計師──金子一馬。他專門設計惡魔,曾為經典遊戲《真.女神轉生》(真・女神転生)系列創作過許多超酷的設計。我的美學深受他的影響,天女的形態大致就是這樣發展出來的。
──除了畫面設計,配音陣容也是極具震撼力的焦點。這次的組合橫跨了風格迥異的表演者,例如鍾雪瑩與張繼聰等人。每一位表演者的聲音質地都非常獨特,當初是如何在各自的音色中,找到能與角色對話並契合特質的關鍵?選角過程中有哪些核心考量?
吳:其實在創作初期,我和監製心目中就已經有一些確定的演員人選。例如張繼聰,我們在編寫劇本階段就是按照他的聲音特質來創作的;他那種帶點搞笑大叔、卻暖男的形態,是我們非常希望放進作品裡的。至於鍾雪瑩,我們一開始其實在尋找一種介於男孩與女孩之間的孩子聲音──要帶點倔強,說話語氣不那麼圓滑。我們形容那個角色就像班上比較安靜的班長,會說很多像大人般的話,但其實自己也不太懂。那段時間我們看了很多電影,注意到鍾雪瑩的演出,覺得她的聲線非常合適,於是在中期就決定找她。
其他角色方面,我們雖然對聲音有想像,但還沒決定由誰來配。因此我們採取了類似「盲選」的方式,請副導演邀請許多不同的演員錄製 Demo(試音帶)。我們在不看演員名字的情況下,只對著畫面聽聲音,判斷感覺對不對;等到覺得對了,才去看原來是哪位演員。

楊:我們有一個核心想法,因為這是我們的第一部長片,很想做屬於自己「世外」的聲音。我們希望聽起來像是演員在演戲的感覺。
吳:有「電影感的味道」。
楊:對,有「電影感的味道」。就不是那種典型、誇張的動畫配音。我們想嘗試用這種「味道」來配音是怎麼樣的,目前看來成果挺好的。(笑)
──那當初在構思哪些角色適合哪些演員時,有隨之調整劇本裡的對白嗎?比方說在張繼聰的部分,是否與他的大眾形象有關,據說在香港,他的洗髮精廣告相當有名?
楊:我平時不怎麼看電視廣告,所以對張繼聰之前的商業形象並不了解。但最終的關鍵點在哪裡呢?雖然對白是我寫的,但在配音過程中,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帶出強烈的個人風格。他非常聰明,會在錄音現場即興加入一些幽默的橋段,效果非常棒。例如他突然加了一句:「碰到我頭都大了,雖然我沒有頭。」這種小細節並不在劇本裡,是他自己到時候有一種感覺,會突然間講出來,所以他的 Improvise (即興演出)也非常好。
吳:他是很專業的,能迅速領會導演的要求。即便他唸的對白與劇本一字不差,他講的 Rhythm (節奏)也有他的味道,這是他最厲害的地方。
──動畫的創作這條路走過來非常的不容易,對於那些同樣在動畫這條路上懷抱熱忱,努力創作的這些創作者們,兩位有沒有什麼最想對他們說的話呢?
吳:我自己是覺得,走這條路必須要有決心,要意識到它可能會耗費極長的時間。老實說,在我們決定將這個故事做成電影時,並沒預料到會花上七年,所以你必須做好心理準備,現實往往比想像中更困難。
但我會對那些還不被大眾認識、或身在臺灣與香港的創作者說:我認識很多擁有優秀故事的人,他們在敘事上非常有才華。我覺得他們只是在等待一個契機,或許是需要找到合適的合作夥伴或專業輔助,一起把故事推廣出去、尋找投資與 Funding(資金)。我真心希望他們能相信,屬於他們的時刻只是還沒到。就像我們在動畫裡講的,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時間。希望大家都能堅持到那個機會來臨的時刻。楊:我的分享是,這七年來我很多時候都感到很絕望。我都會讀一本書,是鈴木敏夫的《順風而起》,書中描述他在製作宮崎駿與吉卜力動畫時面臨的種種難題。他有一個非常厲害的想法:每當他感到難過、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問題時,他都會抱持著「好奇心」,想看看自己最後到底會如何度過這個難關。我覺得這個心態非常強大。在創作過程中,我們會經歷很多無人指引的時刻,但一定要對「自己會怎麼做」感到好奇,或是好奇「觀眾會怎麼看」。保持好奇心,我認為這是最重要的事。■
.封面照片:《世外》電影劇照;甲上娛樂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