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62】在平凡敘事中看見不凡,多元地域下的華人樣貌──記金馬獎五部入圍作品

編按:第 62 屆金馬獎頒獎典禮即將展開,本屆共有 24 部來自不同國家之劇情長片入圍競賽。本期《放映週報》刊載展節評論一篇,作者張婉兒從入圍作品中,揀選五部來自不同區域之作品:《好孩子》、《女孩不平凡》、《幸福之路》、《遼河的士》和《南方時光》,綜論當前金馬在「華語電影」的廣泛平臺定位下,各地作品當中的不同面貌。請見本篇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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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獎作為華語影壇歷史悠久的指標性獎項,因其在評選規章上的多元包容,多年來成為來自不同地域的華語電影的交會舞台。而今年的入圍片數也相當可觀,且在題材多樣性上,再度展現出令人欣喜的風貌。除了幾部競逐大獎的熱門電影外,在入圍名單中,尚有幾部片值得關注,它們恰恰也來自不同地域。
在這五部片中,城鎮皆成為敘事的要角,映照故事主軸,雖不見得是人人皆熟悉的生活場域,又或歷史時空,卻不影響來自不同背景的觀眾為之動容。這似乎也印證,好的故事足以穿透文化與地域的高牆。最終卸下一切技藝的堆砌,或許電影終將回歸的,仍是人與人情感交會、星火擦撞的片刻。那一刻,影像即為永恆。
《好孩子》:飽滿又克制的新加坡酷兒家庭篇章
《男兒王》王國燊執導的新作《好孩子》,將故事搭建在尚未開放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新加坡。該片講述變裝皇后阿好(許瑞奇飾)返家照護失智母親菊花嫂(洪慧芳飾),卻在笑淚交織的日常中,意外揭開過去的秘密。電影開篇,脫口秀場內的奔放熱烈,對映以魚尾獅雕像入鏡的沉靜城市空間,旋即拉開隱性張力。
本片改編自變裝皇后阿真的經歷,如同今年入圍名單中同樣取材自真人真事的《我們意外的勇氣》、《柔似蜜》等,以真實經驗出發,顯影鮮活扎實的生活細節是它們的共通優點。在《好孩子》中,諸如阿好幫失智母親裝上監視器、電磁爐、感應水龍頭等情節,皆能立刻引發觀眾共鳴。
去年火紅的泰國電影《金孫爆富攻略》(How to Make Millions Before Grandma Dies,2024),也大抵是遵循這種「以同居照護消弭世代隔閡,辯證家與自我的意義」的敘事策略,但《好孩子》在同樣脈絡下,卻「機智」地找到一個獨特切入點,即讓阿好順水推舟當起女兒。母子關係也在此刻迸出新的活力。從怨懟衝突,到如膠似漆開始擦起口紅、逛起新衣,以詼諧筆觸,讓角色關係一下子順滑地過渡到下一階段。
《好孩子》對每個家庭成員的刻繪皆很飽滿,除了有著能讓人投射的可愛閃光點,也不吝於展示每個人的暗面,諸如阿好的刻薄自我、哥哥的嫉妒懦弱、嫂子的務實自保、母親的任性固執等,以至於故事中的每段角色關係,皆極富看點。
本片實際在處理角色衝突上,卻又相當克制,甚至每個矛盾爆開的剎那,皆收在非常有力的頓點,如阿好在與嫂子因照護母親的事對峙、罵出重話後,嫂子的一句「我懷孕了」,又如哥哥在坦言兒時偷竊真相與心中不平後,對母親說的那句「我要當爸爸了」。沒有耽溺於往返對罵,而僅用短短一句出其不意的揭露,便將所有情緒收束在一個令人五味雜陳的拍點,節奏精準。
節制、卻又飽含情感的調度,尤其反映在片中阿好終於返家的那場戲。本容易淪作一不小心即情緒過溢的高潮戲,卻高明地將千言萬語,化作母親拿著手機,急切拍下孩子的動作。「拍照」的戲劇設計在此成功閉合,所有的和解與寬諒,也無需贅言,只需動作和神態即足夠。許瑞奇憑藉本片入圍本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但曾以《花路阿朱媽》(2022)的喜劇演出入圍金馬獎的洪慧芳,卻未能再度角逐影后,可謂一大遺珠。

誠然,全片也並非全無煽情時刻,如「政府不給,媽媽給」的結婚戲,當然是再直接不過的催淚場,但我仍然認其有效。因爲單是這句台詞,便再和外部社會環境作了對照。當然,也並非每個角色皆足夠立體,如阿好來自臺灣的男友 David(路斯明飾)便成了一個像是被美飾過的、不太真實的假想他者,但放在這部片中,我仍願將其視作一種理想化的溫暖投射。
而事實上,本片最打動我的,也不盡是情感滿溢的時刻,而是那些穿插點綴的小人物的善意──像是願意幫忙和母親說「善意的謊言」的警察,會在大人廝殺後偷偷和阿好說再見的可愛弟弟,本來頗有微詞、最後卻會輕聲給予鼓勵的鄰居等等,是這些細微但充滿力量的時刻,烹煮出這部片的溫度。
全片最可議的,或許是最後一拍關於阿好身世的轉折。導演曾在映後提及故事原型阿真本就是領養身分,但他與養父的尖銳關係乃是虛構。於我而言,在意的倒不是尾段再飛來一拍戲劇性反轉,而是這反轉雖然之於母親的負疚是相當強有力的歸因,但之於阿好的性別認同課題,卻過於龐大。
所謂性別先天或後天論,其實是不可能截然二分的假議題,因前者抹煞了後天自我探索的歷程,後者則為矯治觀點提供荒謬的藉口。但在有限篇幅下,全片其實只有一場戲的空間,即阿好向男友宣洩的那場戲,可以詮釋他的內在掙扎,實在可惜。不過就收尾而言,本片自阿好華麗的演出為始,以他褪盡脂粉、回歸本我,不再願以自嘲來當笑料的自我肯認爲終,仍是相當漂亮且頭尾相稱的一筆。
《女孩不平凡》:以港澳臺三地溯回時光的女同愛情電影
在本屆金馬獎入圍作品中,共有四部偏重女性情誼的作品。《失明》刻繪一對舊友久別重逢的婚外禁戀,《核》呈現新加坡保守教育體系下的碰撞青春,《不可能女孩》看見中國城市底層草莽女孩的相依相存,而澳門導演徐欣羨執導的《女孩不平凡》則以香港、臺北、澳門三座城市三段時光,來記述女孩們的相戀與成長。
其中,《女孩不平凡》之所以令人眼前一亮,即貴在它的「純粹」。女性情感的抒發,不再必須紮根於父權體制的桎梏,而能自由伸展其本來的樣貌。我們不再需要窮盡心力,去尋找關於「女性為何愛女性」的前因,揣測這些女孩必定曾在婚姻或原生家庭遭受冷暗的過去;又或,需倚藉男性第三者的刺激,來讓戲看起來足具張力;再或,需努力宣稱這份感情不是同性愛情,以一個看似更普世的情感觀點來包裝,以令它安然納入性多數的社會價值體系。
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女孩不平凡》就是一部女同志愛情片,它坦率而真誠地談論女性的成長與愛情──年少時的情感啟蒙,大學時的迷惘拉扯,成年後的困頓徬徨。而地域,自此也在片中被拆解成對應不同情感時期的標記。有趣的是,導演對不同城市的描刻,似也折射出不同的地域想像,香港是位在十字路口的迷霧之都,台北是各方價值交錯的衝撞之所,澳門則是渴望出走的原生之城。當然,故事中的三城舞台,某種程度上或許也是合製策略下反推的實驗產物,但它被成功嵌進敘事中,倒也成就了「時間」的搭橋。
至此,如何嫁接回憶,不再成為棘手的問題,隨著年份遞嬗,我們自然地追隨角色搭上折返過去的列車,拾起往日生活的碎片,也有機地補足角色在性格上的缺角,如廖子妤所飾演的角色在 30 歲所遁入的情感盲區,藉由 20 來歲的鄧濤、10 來歲的許恩怡來拼湊線索,一層層剝開其性格底色,解釋過去的片影何以成就「現在的我」。但同時,主角身分的曖昧性,也為觀眾提供不一樣的想像,有種「既可為同一人、又可為他者」的對照妙趣。是過去的溯回,也像是際遇的交會。
在本屆金馬獎,鄧濤以其飾演的澳門來臺大學生,入圍最佳女配角,而她也確實是片中最具「污點」的角色,她懦弱,她猶疑,她叛逆。相較其他人相對平緩的人物弧線,在片中拉扯出強勁的角色張力,尤其與韓寧的親密對手戲,也精彩詮釋出女同情感中最 drama 的一面。

不過至此也值得探討的是,何以近兩年入圍金馬獎的,都是在角色氣質上偏於中性,或一定程度上更合於「典型」女同志想像的角色?其他例子如《女兒的女兒》(2024)中的劉奕兒。除去角色本身的厚度與演員表演技法,是否仍有可能受社會價值觀影響,以致更容易預設女性隱去所謂傳統女性氣質的詮釋,即會是更具挑戰與突破性的表演?值得深思。
但無論如何,本片的問世最令人欣喜的,便是證明愛女孩的女孩,也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商業愛情電影,這大概是除了本年度《眾生相》成功角逐最佳劇情片外,酷兒電影的另一大躍進。
《幸福之路》:粗礪真實的紐約底層移民畫像
華裔移民電影在國際影壇早是常見的門類,今年金馬獎除了《幸福之路》,也尚有呈現移民家庭犯罪悲歌的《柔似蜜》、刻畫異鄉移民群像的《今天應該很高興》等。而底層移民的生活日常,以及廣義的「美國夢」的疼痛殞落,則是萬年不變的主軸。在這個脈絡下,單是紐約這座看似光鮮亮麗的國際大都市,也早在近幾年的華語電影如《我的天堂城市》(2023),又或《藍色太陽宮》(2024)中,獲得祛魅的詮釋。那麼關於紐約的移民故事,還能找到什麼不同往常的切入口?
《幸福之路》講述兩日內,一名父親為了與妻小在紐約團聚,四處奔走,卻遭遇接二連三的打擊的故事。一個短小、簡單且生活化的敘事架構,讓人直覺聯想到義大利新寫實主義經典作品《單車失竊記》(The Bicycle Thief,1948),共通的元素包括被偷竊的腳踏車、一大一小的公路旅程,以及人性的拔河。
平心而論,《幸福之路》在對主角「美國夢」背景的刻寫上還是相對典型且單薄了些,似曾相識的感受也易引人詬病缺乏新意,但於我看來,雖然在敘事上是大同小異的軀殼,《幸福之路》還是找到了具地域特殊性的時空嵌入點,如賦予張震飾演的父親租車外送的職業,並給予他必須遷入新居、面對妻女的時限壓力,也讓這部片在有限時空下,開始長出屬於自己的面貌。而地下借貸所、聚賭所,以及那些華人生活空間,包括海產小吃店、按摩店、老公寓等,則成為撐起這部片寫實血肉的關鍵場景。與此同時,張震從精神狀態到身形肢體的內斂演繹,當然也為角色創造了說服力。
於是在簡明的敘事架構下,本片的核心衝突也相當明確,即在這個尊嚴漸失的異鄉廢墟,一個父親的裡子和面子該如何兩全?那是人性最赤裸的一面。而最擊中人心的,不是他如何一次次被打入低谷,卻是他在走入絕境時,因害怕讓孩子知道,如何在孩子面前努力粉飾、偽裝,甚至做出與他獨自面對時、截然不同的選擇,比如,讓孩子歸還贓物。本片和《左撇子女孩》,都有關於孩童偷竊與大人身教的橋段,且在處理上同樣動人。

除了折射人性的自私,善意在本片當然也不缺席,就像最後那個單車騎士對主角所作的「舉手之勞」,是全片衝突激化與收攏的高潮。也如片末那束晨光,即使揭示的是又一個未知的、還看不到盡頭的明天,但仍能透見創作者對角色的溫柔。
最後需特別一提的是,以本片入圍今年最佳攝影的李永畧,也曾是《藍色太陽宮》的攝影。他在《藍色太陽宮》中調度作者印記鮮明的長鏡頭,在本片則採用紀實感極強的影像,以鏡頭收納父女關係的親疏流動。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皆存在感極強,卻又不隱去人物本身的光芒,且能強力驅動敘事,是值得長期關注的電影工作者。
《遼河的士》:恣意荒誕的中國小城文明哀歌
《遼河的士》頂著耿軍監製的招牌出世,不確定到底是好事抑或壞事。好事是不少人慕名觀影,未映先火,壞事是難免被顛來倒去,與耿軍前作比較,卻未必觸其核心。但兩者其實光是從視角出發,即相去甚遠,耿軍拍《漂亮朋友》(2024),是知識分子諷喻身分政治,卓楷羅拍《遼河的士》,是小老百姓嘮嗑市井荒唐事,前者可以上天入地光怪陸離盡諷刺之能事,但未必落地,後者只談關係談如何生活談我們的城,荒謬超展開一路推到底,卻也還是不離柴米油鹽。簡言之,《遼河的士》玩的不是新東西,但偏偏我懷念的,正是這份久違的親切。
《遼河的士》講述的是由一起荒唐車禍引發的三個瘸子同居搭伙記,光是這種交錯彎繞的底層小人物篇章,便能讓人腦中湧現無數中國電影,如陳建斌導演首作、曾入圍第 51 屆金馬獎的《一個勺子》(2014),或曹保平執導、機巧相扣的《追兇者也》(2016),又或是饒曉志導演的荒誕喜劇《無名之輩》(2018)。前兩年的金馬也並非全無這樣意味的作品,如葉星宇導演的《三個羯子》(2024),又或孫杰的《大山來了》(2023),但在劇作完整性和成熟度上,《遼河的士》還是高出許多分。
《遼河的士》對高速發展的文明城市的諷刺,是始於「不是瘸子的普通人為了騎殘疾人三輪車拉客生存,也必須佯裝瘸子」這件事,並持續將這個弔詭的前提如滾雪球般放大。先是一個假瘸子活生生撞出一個真瘸子,再是為了處理這個棘手的局面,不得不求助另一個真瘸子,於是在胡攪蠻纏下,創造出一個誰也不得動彈、卻又莫名甘之如飴的僵局。而當事端頓生,敵人可以變盟友,冤親債主也能生出依附關係。
此後,矛盾再度升級,三人地位又開始發生微妙轉變。當裝瘸子的騙子不再是唯一的騙子,兩個真瘸子也組起騙子聯盟,又撞出另一個有趣的局面。本片即是在這樣妙趣橫生的操盤下,以有限的人物,作出一連串荒誕的洗牌。
雖然對人物的塑造難免有刻板一面,如與居家保母的買春,又或像工具人般點狀出現的癡傻小舅子,但我還是格外鍾愛本片對主角群關係流變的處理,以及對人性善面的不放棄,雖然幾個騙子個個齷齪自憐,頹喪可悲,但也並非對所謂羈絆無動於衷,也尚有能同仇敵愾的時刻。而本片最後一鏡,也像是電影將人物收入懷抱。

在我看來,唯一可被檢討的,倒是本片對文明演進的這般揶揄,其實相較前幾年的論述並未進化,嘶吼的仍是態度,仍是憤怒,但卻可能在整體敘事上更加圓潤。但我同時卻也不認為這種「未進步」一定要被指摘,因為它所反映的矛盾社會現實仍是進行式,而非過去時,只要視角不脫於真正的底層景況,我仍樂見這樣的作品持續誕生。
《南方時光》:特殊時代下的高雄成長物語
成長電影在台灣電影光譜中,似乎是個長久屹立的存在。而 80、90 年代作為臺灣社會關鍵的政經轉型期,也在這幾年成為國片爭相回望的一段特殊時期。如前兩年《青春並不溫柔》(2023)、《老狐狸》(2023)的相繼推出,今年除了曹仕翰執導的《南方時光》,也尚有《進行曲》試圖以建中樂旗聯隊的真實故事,撫觸解嚴初期的青春脈動。
但它並不好經營,一方面以真實出發的青春記事,雖能為故事浸潤情感濃度,但另一方面,卻也極容易演變成耽溺作者情思的封閉敘事,又或,在時代感的經營上,流於一種相當懸浮的虛假想像。但《南方時光》予人的感受卻格外清新,且有說服力。
如果說舒緩、澄澈、雋永,是侯孝賢的「成長三部曲」予人的印象,城市空間與中產掙扎,是楊德昌電影的標誌,那麼《南方時光》在一定程度上繼承了這樣的想像。但與此同時,以導演成長地、港都高雄為背景依託,它似乎也找到了獨屬於自己的氣味。
倘若《老狐狸》是以股市飆漲年代貧富差距的鴻溝,勾描一個父親的身教,那麼《南方時光》則敏銳地以 1996 年總統大選前,台海飛彈威脅的不安局勢,映射出一個家的動盪。沒有多麼天崩地裂的情節,卻緊隨男孩的心境,以一個個具有時代特殊性的微小生活細節,不斷複證這樣的年代對小人物生活的擠壓──從天橋背景的競選看板,到校園的防空警報演習,到去離島當兵的少年,再到投票日的記者街訪,皆構建出一個沉浸感極強的時代畫像。
而在看《南方時光》時,也常能令人想到林書宇的《九降風》(2008),它們同樣有著對青春氣息的清冽捕捉與成長喟嘆,只不過在《南方時光》中,並沒有那麼多濃稠的兄弟情仇。事實上,全片散發著一股非常「不陽剛」的氣息。每個人活得都很窩囊。不論是 15 歲的小洲深陷經濟危機的父母(吳慷仁、孫淑媚飾),又或是躲在校園角落偷抽菸的小洲,甚至電影的開篇,即始於在理髮的小洲透過窗門,對混混少年們的窺探。但也就是這種「窩囊」,讓電影褪去所謂陽剛敘事下常見的張牙舞爪,而以一種相當溫潤的姿態,在洞見世界的改變。
甚至連小洲和混混少年們的相處,也很難得地並非漫溢著拳頭和髒話,而是在好奇與模仿中包裹著善意。與此同時,片中的初戀也很純淨,沒有男性凝視下的神化或臆想,沒有惡作劇或救贖,只有默默的遠眺,以及幫尋腳踏車的生活日常,甚至連最後的告別都很安靜。就這樣還沒開始,即結束了。
《南方時光》或許在成長電影的系譜中,並不是什麼異軍突起般的存在。但它卻也可喜地自證了,要在電影中詮釋這樣的長大,不用非得承載意識形態意味濃厚的精神宣示,也不用仰賴多麼高潮迭起、反轉再三的戲劇性情節,只要找到合適的時空,讓角色適得其所,電影便能綻放出屬於自己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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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五部樣貌各異的入圍作品,或許在題材或風格上,多少皆有相近作品的影子,卻也貴在能於千篇一律的翻寫中,尋見一絲與眾不同的細小切口。這些切口未見得是多麼嶄新的創見,但卻因是從創作者的私密視角或觀察出發,而富有力道,也為觀眾攤開不一樣的視野。
比起在形式上的雜耍,當影廳暗起,銀幕光灑亮,真摯的初衷可以在每一個和影像相遇的轉角被看見。而在這些時刻,最令人欣慰的是,創作者比觀眾先擁抱了他們的角色。■
.封面照片:《女孩不平凡》電影劇照;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