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捏造的歷史與巨大的暴力──黑澤清《蟲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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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04

女主角一身黑色、打扮成一隻蜘蛛,不久室內佈滿白色透明的線,昏暗的房間投射出怪異透明的光線。這個畫面正是電影《蟲之屋》所試圖呈現的訴求,非常漂亮並且率直地表述出被細膩建構的作品形式。

本片是為紀念漫畫家煤圖一雄(Umezu Kazuo)五十週年所企劃的作品,原本是被規劃為在電視播放的短篇影片。在近年的黑澤作品中算是用相當低預算拍成,可說是個輕鬆的小品。雖然如此,它絕對不是玩票,並且是不容忽視的作品。《蟲之屋》,是黑澤清近幾年持續嘗試的實驗性主題和追求電影完美的結果,是極纖細唯美的作品。

西島秀俊扮演在不動產公司工作的丈夫蓮司,對自閉且步不出戶,還經常和男人幽會的妻子感到痛苦。另一方面,緒川tamaki所飾的妻子留以子,被生性善妒的丈夫隔離在2樓房間,並且對丈夫的酗酒與暴力感到苦惱。故事中這對年輕的夫婦,在向彼此友人吐露煩惱的過程中,所構成的映像,看不出來到底是站在誰的觀點來演出,讓注視螢幕的我們,逐漸開始懷疑畫面的真實性。

與觀眾同樣困惑的蓮司,也邀請大學時代的晚輩來自己的家「確認自己所看到妻子的樣子是不是幻覺」,不過,在昏暗的二樓房間所看到的,是深信自己宛如卡夫卡『變裝』作品中變成蟲的女人,而她就是蓮司的妻子。片尾妻子變成了巨大的毒蜘蛛,用銳器刺殺了丈夫蓮司的外遇對象。

黑澤清2002年的《Akaruimirai》,是描述住在東京郊外的兩個自閉的青年人,養殖美麗的毒海蜇,最後流放到東京灣的電影,片中時間的軸承似乎被扭曲了一樣,被切成片段然後又重新組合。下部作品『dopperugenga』,是以開發人體機器人的科學家與其『分身』為主題的電影,作品的後半dopperugenga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口哨(如同Fritz Lang的『M』Peter Lorre 一樣),開始侵蝕科學家本人的潛在意識。除此之外在《dopperugenga》和本作品之間,還拍了一部『LOFT』,由此可知黑澤所拍的實驗作品確實呈現了些成果,不過,似乎也出現在日本國內找不到發行商的窘境,到公開放映拖延了好一陣子。

到現在為止,黑澤一直是持續拍恐怖電影這類型的導演,回顧從『akaruimirai』到本作品,我們發現到作品主題從反覆圍繞在對『死的恐懼』的話題中,到他正在對此話題慢慢保持距離。這轉換的契機,與其說是圍繞在黑澤周遭電影界的內在問題,倒不如說是從『911以後世界形勢的變化』這個外在因素所造成的。當然黑澤本人會苦笑地說「沒有那麼誇張,這與本片沒有什麼關係的」。但是在本片所呈現日常生活中的“真實感喪失”與所謂“刻劃在身體的巨大暴力”等等因誤解而產生暴力的世界觀,那破碎散落的片段印象和被纖細地反覆挪動的次序,確實錯亂我們對原來世界的認識,將對它原有的印象從根拔起。

是的,我們所居住的世界,的確經常被多數的強者不斷地捏造歷史。

最後,要怎樣向各位形容《蟲之屋》片中緒川tamaki的美麗才好呢?在被丈夫遇到與男人幽會的現場,一邊面對丈夫的追問,逃到2樓房間,且喃喃自語反覆唸著『想變成蟲』, 結果脫胎換骨為有著兩件美麗蝶翼的蝴蝶,一連串的動作讓我想起高達(Godard)的《芳名卡門》成功地將那種壓迫性的美鎖定在畫面,這絕不是在約1小時的企劃電影中所能呈現出的多元影像,有心的台灣電影片商看了這片DVD之後,我夢想可以將至今尚未公開的黑澤清作品《LOFT》搶先在台灣上演,它必定不會是離題的電影。您覺得如何呢?

註記: 《LOFT》已在4月9日於日本高崎電影展,並決定於6月上演。此外配合《LOFT》的上片,於東京澀谷的Cinema Vera,舉行黑澤清作品的回顧展。7月有訪問黑澤清的書出版。還有預定將於9月公開繼《蟲之屋》的新作。而好萊塢重拍黑澤清作品《回路》的《PULSE》則將於7月14日上映。